从主题到论文

“研究”（Research）：在与同行/专家的对话中，对某一对象进行有根据的、有意的、敏锐的分析，以创造知识。

1. 研究不仅仅是引文的堆砌。

2. 研究不仅仅是把别人的话语和观点重写成一段整洁的描述。

3. 研究不是为自己的信念进行辩护或护教。

4. 研究不是论战性的（Polemical）

5. 研究不仅仅是个人观点的陈述。

6. 对神学生而言，研究不是一篇讲道（Sermon）。

研究的价值

没有人怀疑推动癌症治疗进展的研究的重要性。大多数人也不会好奇为什么有些博学的学者日复一日地坐在桌前阅读、研究和写作。但是，有些学生会质疑做研究论文的重要性，因为他们不是研究人员，也不打算成为研究人员。他们应该意识到，经历研究的训练，其价值远不止在准备论文的过程中所获取的信息。

1. 学习做研究能教会你如何识别问题以及如何着手解决问题。 即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答案；然而，他们应该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答案。撰写研究论文有助于你学会如何寻找答案——通过互联网、在图书馆，甚至通过问卷调查和访谈。然后，你当然必须对答案进行解释，并就其意义得出结论。

2. 撰写研究论文能教给你的东西，远比教师能教给你的多得多。 在研究论文的课题上，你成为了专家，有时比布置论文任务的教授了解得还要多。此外，当你通过实践来学习时，你会学得更好。

3. 准备一篇高质量的研究论文可以培养观察、分析、综合和判断的技能。 当你用研究的视角去思考时，你将学会以全新的方式进行思考。学习研究过程能够增强批判性思维的能力——这并不意味着批判他人或他人的观点，而是仔细衡量所有的证据。

4. 此外，撰写研究论文有助于塑造品格。 当进展艰难、任务变得枯燥乏味时，坚持完成这项工作是一种能够提升任何学生价值的自律。

5. 最后，准备研究论文为培养良好的写作技能提供了机会。 学会优秀地写作需要数小时的撰写与修改。（想想看，能完全在计算机上完成这一切该有多幸运。）最终，具备清晰写作的能力是一项值得骄傲的成就，这无论对你现在的学生生涯还是日后的职业生涯都将大有裨益。

6. 抛开这些考量不谈，我们还应该提到，完成一项工作的成就感和探索发现的喜悦是撰写研究论文的重要成果。大多数学生都同意，做得很出色的研究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

主题、论点和研究过程

每篇研究论文都以一个主题开头，通常是课程大纲中指定的。教授会要求你写一个大致属于课程范围的主题：“写一篇8到10页关于基督论某方面的研究论文。”那么，基督论是你的首要主题。另一位教授会给你一个更具体的起点：“写一篇2500字的研究论文，关于马可福音中神国的部分。”这个主题比“基督论”更狭窄，但仍相当广泛。

不要一下子就直接从一个主题跳到论文。研究论文不是围绕一个主题构建的，而是围绕一个论点展开的。

主题是一组与特定事物相关的信息，例如基督论、马可福音中的神国或先知呼召叙事。

论点是你对该特定信息集提出的具体主张。

研究过程是你从确定那一组信息（你的主题）到对这组信息提出论证（你的论文）的过程。你的论文不仅会“关于基督论”，而是针对基督论中的某个具体问题提出具体主张。

对话

研究是一场持续的对话。若是如此，研究过程不仅与你要讨论的内容有关，还有讨论者是谁。对话必然是一个群体活动，你越了解周围的人，就越能准备好与他们交谈。

比如说，你的神学研究会涉及阅读圣经。但阅读圣经就依赖于一群已经为读懂圣经付出大量努力的人：考古学家发现手稿（圣经文本的副本），文字学家分析并排版，文学批评家审视手稿中的不同解读并判断哪种选择更合适， 译者则将由此产生的希腊语、希伯来语或亚拉姆语文本翻译成适合他们想要制作的圣经类型的英语（或其他语言）——即你计划用于神学研究的圣经。因此神学研究从不是独自一人可以完成的。

态度

We need not be embarrassed by our faith, nor should our faith commitments be considered a necessary obstacle to our academic work. Instead our faith should motivate us to pursue academic excellence, attaining the highest scholarly standards on the basis of publicly available evidence.

Andreas J. Köstenberger, Excellence: The Character of God and the Pursuit of Scholarly Virtue (Wheaton, IL: Crossway, 2011), 63.

对信徒而言，做研究成为一种敬拜活动.

神学研究和其他研究一样，比如圣经亦遵循语法、语言学、历史背景等通常的规则。换句话说，任何适合阅读莎士比亚的解释原则，都同样适用于圣经——在基督教群体中声称神圣的启示和权威，对其诠释方法几乎无关紧要。研究过程和目的（获取新知识）也都类似。

不过，神学研究也是一种特殊的研究。无论神学还是其他研究过程，都不可能纯粹世俗，它们都在研究造物主或造物主所创造的世界。神学研究的特殊性在于不在于其“神学性”而在于其“研究性”，旨在更全面地理解造物主及其创造。

在具体细节上，首先，既然你的研究对象是上帝，神学研究必然是一种信仰的告白——承认你不配，承认你是在理解力受限的人，承认你有罪。

其次，神学研究中始终有一位专家——圣灵，引导我们走向一切真理。向圣灵祈求智慧并不能替代典型的研究活动（阅读、分析等），相反，我们倾听圣灵的声音，同时倾听那些已经问过我们现在正在问的问题的人。我们需要倾听群体中的其他人，因为他们往往比我们更会倾听！

第三，神学研究所面临的问题在于：对于我们而言，上帝实际上是不可认识的，除非祂出于恩典将这知识赐给我们（这一行动被称为上帝的“自我启示”〔self-revelation〕）。而这自我启示最卓越、最完全的行动发生在神人耶稣基督身上。因此，“我们如何进行神学研究？”这一问题的最终答案，始终都会回到祂身上。

这与神学研究方法有什么关系呢？在这里涉及许多重大的诠释学问题，但至少：若要认识上帝，我们必须认识基督；若要认识基督，我们必须效法祂；而若要效法基督，我们就必须（特别是在祂的死与复活上）与祂相似。

因此，神学研究既然以认识上帝为最终目标，那么从事神学研究就要求我们（除其他事情之外）参与到耶稣的死与复活之中。这一原则有无数具体应用，但至少意味着：我们进入神学研究的过程，应当是为了服事教会，而不是为了推进自己的职业生涯；并且我们应当把其他研究者视为一同服事主的同工，而不是在成绩、奖学金、职位等方面彼此竞争的对手。

如果人利用关于上帝的知识来谋求自私的利益，那么他其实是否认自己真正认识上帝。因为如果上帝确实是在那位谦卑自己的基督里最充分地显明了祂自己，那么这种自私的行为就与对上帝的真实认识相矛盾。

第四，神学研究面对不同的权威。神学研究的对象乃是不受任何更高权威辖制的。因此，当我们认识到上帝所启示和宣告的内容时，并不是把这些内容提交到我们自己的判断台前，再决定是否接受。相反，我们自己才是那应当顺服的一方。

然而，对于像尼采这样的思想家，我们固然应当以认真、谦逊并祷告的态度加以研读，却仍须保持批判性的分辨能力，因为尼采并不拥有终极权威，他的思想也并非最后的话语。

神学研究绝不可能仅仅是一种纯学术性的操练，或是只局限于我生命某些领域、而与其他领域隔离开来的活动。进行神学研究，就是思考整个生命，而不仅仅是生命中的某一个部分。

关键术语

神学性的

主要文献（primary source）：这个术语在不同语境中可能有不同含义。

首先，它可以指你的研究对象本身。如果你正在撰写一篇关于某段圣经经文的论文，那么那段经文本身就是你的主要文献；如果你撰写的是一篇书评，那么被评论的那本书就是你的主要文献。

其次，“主要文献”也可以更广泛地指那些与研究对象同时代（即大致处于相同历史时期）形成的文献资料。例如，研究某段圣经经文时，主要文献不仅包括该经文所在书卷的其余部分（例如，若研究《罗马书》第3章，则整卷《罗马书》都属于主要文献），还包括同一作者的其他著作（如保罗书信全集），以及同时期其他作者留下的文献（即其他第一世纪作者的作品）。

然而，这种较广义的“主要文献”概念会带来一个问题：主要文献实在太多了。

第一世纪有大量作者创作了大量文献。尽管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失传，但保存至今的数量仍然十分可观，以至于你几乎不可能在一个学期之内把它们读完，甚至终其一生也难以全部读完。那么，对于你的研究项目而言，究竟应当阅读哪些文献呢？你可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某份主要文献是否与你的研究对象相关？

“相关性”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

1. 主题上的连续性（Continuity of Subject Matter）

如果你想理解巴特（Barth）著名的《罗马书注释》，那么你应当阅读二十世纪初其他德国学者如何解释《罗马书》。

2. 特定历史关联性（Specific Historical Relevance）

如果你想理解保罗在《罗马书》中关于犹太人与外邦人关系的讨论，那么你就需要了解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在《克劳狄乌斯传》（Life of Claudius）中对于几年前犹太人被驱逐出罗马事件的记载。

然而，利用多个主要文献去解释一个主要文献，其中充满风险。

人们很容易，也很喜欢在修辞上做这样的推论：抓住一个历史事实（X），把它应用到某段文本（Y）上，然后宣称文本的意义（Z）就是从这一事实推导出来的。

但事实很少如此简单。通常并不是：

X + Y = Z

例如，主后49年犹太人被驱逐出罗马这一事件，确实是帮助我们理解主后56年罗马教会犹太人与外邦人关系的众多历史因素之一（《罗马书》大概就是在那一年写成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单凭这一历史事实，就对《罗马书》中的某个词句或论证得出确定解释，而不考虑其他历史、文化和文本因素。几乎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某一个外部历史因素单独决定作者在某处的真实含义。因此，一份主要文献与研究问题相关，并不意味着它能够最终解决那个问题。

你应当把这些相关的主要文献（复数）看作构成某个整体世界图景的组成部分，而你的研究对象（单数的主要文献）正是从这个世界中产生出来的；不要把它们当成破解文本中特定谜题的万能钥匙。

例如：

当然，仅从思想的相似性无法确证晚明政治学的突破受到天主教的影响，除此以外还需要更扎实的史料爬梳，不过明末清初政治哲学对皇权的反思与祛魅和天主教传入中国约在同时，王、黄、顾等晚明哲学家对天主教的熟悉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其平等观念和法治思想受到西学影响，或许也是一个合理的猜测。

示范点： 区分“相似”“存在接触”“受到影响”三个判断。“或许”标明了推论的限度；若要确证影响关系，仍需更具体的阅读、交往、引用或传播证据。

在诗歌《耶稣家爱充满》中，敬奠瀛描绘了耶稣家庭的大同盛景，其主要特色如，“少者怀，老者安；鳏寡孤独也泰然，病养死葬各得所，宾至如归有余欢，残废格外感恩典”，“男耕女织各守分，能者多劳愚者闲”。

同页脚注引《礼记·礼运》：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示范： 逐项标出对应关系，讨论这些对应支持“相似”“共享文化资源”还是“直接借用”。比较需要具体细节，也需要判断证据支持到哪一步。

第二，这份主要文献对于理解你的研究对象是否必要？

当然，这是一个程度问题，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主观性。例如，《马可福音》中关于登山变像的记载，对于理解《马太福音》的相应记载究竟有多重要？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两卷福音书之间的编辑关系。究竟是马太使用了马可作为资料来源，还是情况相反？

作为起点，判断哪些主要文献对你的研究而言是必要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请教你的教授。然而，最终的检验标准还是成果本身。当你阅读那些相关的主要文献之后，你是否能够对自己的主要研究对象产生更深入的理解？更具体地说：

你的论证（thesis）是否需要这些文献的参与才能成立？

第三，考虑到研究范围、课程性质以及时间限制，这些文献是否值得纳入研究？

第一世纪留下了大量犹太和希罗罗马时期的文献，它们确实有助于理解保罗书信，因为这些文献既与保罗同时代，又与研究主题相关。然而，你不可能把它们全部读完。判断是否有必要研究这些资料，最好的办法仍然是请教你的教授。在某些情况下，处理这些资料会使你的论文从众多作业中脱颖而出；但在另一些情况下，它们反而会让你偏离最核心的主要文献，也就是保罗书信本身。

次要文献（Secondary Sources）

所谓次要文献，是指它本身并非你的研究对象，而是指向你的研究对象的文献。

例如，对于一篇研究《罗马书》的论文来说，无论是五世纪圣奥古斯丁所撰写的《罗马书注释》，还是二十世纪卡尔·巴特所著的《罗马书注释》，都属于次要文献。同样，发表于20世纪60年代、以20世纪40年代德国历史为研究对象的学术文章，也属于次要文献。如果你正在撰写书评，那么其他针对该书所写的书评，也可以作为你的次要文献。

次要文献在研究论文中具有两个重要功能。

首先，它们指导你如何与主要文献互动。例如，一本优秀的注释书会把你带回文本本身，并促进你与文本展开对话。它会提出你原本没有想到的问题，也会将你先前未曾注意到的重要议题呈现在你面前。

其次，它们能够把你带入你的论文所要参与的那场学术讨论之中。研究就好比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正在热烈地交谈。这些人就是你的次要文献。你的任务是坐下来，了解他们在讨论什么，并为他们的讨论贡献自己的见解。

第三层文献（Tertiary Sources）

既然次要文献是关于主要文献而写的，那么第三层文献就是关于次要文献而写的。

如果你想判断某个资料究竟属于次要文献还是第三层文献，可以问自己下面这个问题：

这份资料是在针对某个特定议题提出自己的论证， 还是仅仅说明其他资料对于这个议题提出了哪些论证？

如果是前者，那么它属于次要文献；如果是后者，那么它属于第三层文献。如果你刚接触某个研究主题，不知道从何入手，那么第三层文献会极其有帮助。

如果你在开始研究之前，已经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有较广泛的了解，那么你或许可以直接进入主要文献和次要文献的阅读。不过，即使如此，在研究过程中某个阶段重新回到第三层文献仍然是一个好主意，因为这样可以检查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些显而易见的重要资料。

最有帮助的第三层文献通常是各类辞典条目，许多时候，课程指定教材本身也可以发挥第三层文献的作用。最后，你甚至应当把自己的教授以及其他教授也视为第三层文献。毕竟，这些书籍和期刊文章本来就是他们写出来的！

需要牢记的一点是：

**与主要文献进行直接互动，才是研究工作的最终目标。**次要文献和第三层文献是达到目标的手段，而主要文献才是研究真正要面对和理解的对象。

研究过程

从研究主题（topic）或作业题目（assignment），逐步发展出论文论题（thesis）或核心论证（argument）。

这一过程包含五个步骤：

1. 寻找方向（Finding Direction）

2. 收集资料（Gathering Sources）

3. 理解问题（Understanding Issues）

4. 进入讨论（Entering Discussion）

5. 确立立场（Establishing Position）

神学研究并不是一条从题目到结论的直线路径，而是一个不断阅读、思考、修正、再研究的循环过程。一个好的研究者，并不害怕修改自己的论题；相反，他正是在不断修正中逐渐接近更有说服力的论证。

一、寻找方向

每一篇研究论文都始于一个较为宽泛的主题。你的首要任务，就是逐步缩小研究范围，使整个项目保持在合理且可控的界限之内。取决于两个因素：

1. 原始作业题目的具体程度；

2. 你过去对该主题接触和了解的程度。

天主教神学与中国传统政治思想的相遇是一个涵盖范围广泛的课题，诸如天主教的上帝论、人性论和末世论等的传入都有可能在中国政治思想中留下痕迹，但篇幅所限，本文主要局限在明朝末年天主教上帝论与中国政治思想的交融，且侧重在思想史的考察上。

本段作出了哪些限定？哪些相关内容因此被排除？

如果你的题目已经相当具体，或者你对该领域已经较为熟悉，那么应当先从主要文献开始，再转向第三层文献。如果你的题目十分宽泛，或者你对该领域完全陌生，那么应当先从第三层文献入手，再进入主要文献的阅读。

寻找方向的关键原则

第一项原则：不要在研究开始之前就决定论文要论证什么

神学研究的目的是帮助你逐渐发展出值得论证的观点，如果你预先决定了自己的立场，那么你很可能会：

• 忽略那些挑战你既定结论的研究材料；

• 或者在论文截止前夕突然发现，你实际上并没有一个有效的论证来支持自己的结论。

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带着某个具体想法进入研究，你当然可以有一个自己感兴趣、希望加以探讨的问题。但是，你不能预先决定研究的结果。换句话说：

你可以带着问题开始研究，却不能带着答案开始研究。

第二项原则：研究需要时间

**不存在高质量的临时抱佛脚式研究。**理解一个学术问题的发展脉络、争议焦点和已有讨论，需要时间。因此，真正的研究无法通过最后关头的冲刺来完成。

第三项原则：在研究初期不要碰次要文献

如果你研究的是某段圣经经文，这意味着暂时不要看任何注释书。如果你研究的是某位历史人物暂时不要阅读后人对他的评价。如果你正在撰写一本书的深入书评暂时不要阅读其他人写的书评。

这样做的原因：

（1）先掌握全貌，再进入细节

第三层文献能够帮助你建立整体框架和宏观视野。如果过早进入次要文献，你很容易迷失在浩如烟海的细节之中，而看不见整体的问题结构。

（2）确保研究焦点仍然放在主要文献上

研究的核心对象始终是主要文献。过早阅读次要文献，往往会让研究者把注意力从研究对象本身转移到学者们的讨论上。因此，先认识文本，再认识学界。先读对象，再读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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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项原则：这是唯一一个高度依赖第三层文献的阶段

寻找方向这一阶段，是整个研究过程中最依赖第三层文献的阶段。这一点意味着两件事情。

一方面

如果你发现自己仍然需要借助第三层文献来理解本研究领域中的基础概念，那么说明你实际上仍处于研究过程的第一阶段。换言之，你还在认识领域、寻找方向。

另一方面

当你已经进入第二阶段、第三阶段，并开始认真阅读次要文献时，第三层文献就无法提供研究论文所需的深入细节了。第三层文献的目的不是帮助你完成研究，而是帮助你进入研究。

除非你需要在论文导论中概述某个问题目前的研究状况，否则你几乎不会在正式研究论文中引用第三层文献。它们真正的作用只是帮，助你认识一个主题。

向第三层文献提出的问题（Questions to Ask the Tertiary Sources）

1. 哪些主要文献与研究有关，而且是必需的？

如果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你其实已经应该开始阅读这些主要文献了。不过，特别是在研究某位历史人物时，第三层文献能够帮助你缩小研究范围，而不必把所有可能算作主要文献的材料全部读一遍。

2. 哪些学者是这一领域的关键人物？

你不可能阅读所有曾经讨论过你研究主题的人所写的一切。然而，一份好的第三层文献能够引导你找到那些对该领域作出重要贡献的学者。

3. 哪些著作是关键著作？

这个问题暂时先记在心里，后面会变得很重要。

例如，如果你阅读的每一本第三层文献和次要文献都提到同一篇期刊文章，那么你就有必要找到并阅读那篇文章。

4. 当前讨论的核心议题是什么？

请记住，你所进入的是一场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学术对话。这并不意味着你永远不能改变话题！但在加入讨论之前，你至少需要知道大家通常在讨论什么。

向主要文献提出的问题（Questions to Ask the Primary Sources）

1. 在这些主要文献中，哪些部分明显与我的研究主题相关？

无论你的主题目前仍有多么宽泛，你都需要先找出与之明显相关的部分。

当然，为了把握主要文献整体的逻辑脉络，你最终仍需要阅读比这些部分更多的内容。不过，先识别这些关键段落，能够帮助你缩小研究焦点，使研究工作得以正式展开。

2. 在这些相关部分之中，哪些问题特别引起你的兴趣？

这个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老师对于题目的限定程度。如果教授给出的题目较为开放，那么你不妨选择一个真正让自己感兴趣的议题。暂时不要担心学界已经说过什么或尚未说过什么。现阶段更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够让你在未来数周内持续保持兴趣的问题。

3. 你可能会提出哪些论证？

此时并不需要形成严谨而成熟的论文论题（thesis）。提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开始训练自己：从主要文献出发，而不是从个人意见出发，思考可能的论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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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方向：马可福音与上帝国度（Mark and the Kingdom of God）

第一个例子来自一门关于《福音书》的神学院课程。课程要求：撰写一篇关于《马可福音》中“上帝国度”（Kingdom of God）的八至十页研究论文。

第二个例子则来自一门研究“上帝论”（Doctrine of God）的研究生课程。要求：写一篇与课程主题相关的十五至二十页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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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一：研究《马可福音》中的上帝国度

主要文献：

《马可福音》本身。

第一步：通读《马可福音》，寻找其中关于“上帝国度”的经文，以及那些似乎与国度主题有关的内容。

经过初步阅读，可能有四个主要方向值得进一步研究：

1. 耶稣关于国度的教导

2. 耶稣的神迹与国度之间的关系

3. 国度藉着耶稣事工的扩展

4. 国度的反对者

当然，在这个阶段进一步缩小研究范围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例如，可以专门研究《马可福音》4:13-25中关于“国度奥秘（secret of the kingdom）”的教导。

第二步：花时间阅读《耶稣与福音书辞典》（Dictionary of Jesus and the Gospels）中“Kingdom of God（上帝国度）”这一条目，特别关注其中关于《马可福音》的部分。

通过阅读，可能会获得了一份简短的重要学者与重要文献名单，例如：

• William Wrede，《The Messianic Secret》（《弥赛亚秘密》）

• Albert Schweitzer，《The Quest of the Historical Jesus》（《历史耶稣探究》）

• C. H. Dodd，《The Parables of the Kingdom》（《国度的比喻》）

开始研究时，你对于《马可福音》以及“上帝国度”这一概念的了解可能相当有限。因此，为了获得对主题的基本认识，阅读至少一份第三层文献是必要的。至于每个研究项目究竟需要多少第三层文献，则需要研究者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判断。

例二、上帝论（Doctrine of God）

这个题目起步要困难得多，不可能只是从书架上取下主要文献，然后立刻开始阅读！题目越开放，耐心就越重要；尤其当你对研究主题几乎一无所知的时候。因此，在课程开始后的前几个星期里，你应当专心聆听课堂讲授、参与课堂讨论，并认真完成指定阅读，让这些内容成为你评估潜在研究主题的重要指引。

课程开始不久后，我们讨论到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的**“迁就论”（doctrine of accommodation）**。这一理论认为：

上帝为了向人启示自己，会迁就人的理解能力，以人能够真正明白的方式向人显明祂自己。

我之所以选择这个主题作为研究论文题目，主要有三个原因。

首先，它自动限定了我的主要文献范围：

加尔文的著作。

其次，我知道只要在数据库检索中使用“accommodation（迁就）”和“John Calvin（约翰·加尔文）”这样的关键词，就能相当快速地找到相关的次要文献。

第三，我认为可以把这个项目与我先前关于旧约神显（divine theophanies）的写作项目结合起来。由于迁就论关注的是上帝如何向人启示自己，而旧约圣经中那些上帝以具体、可感知方式向人显现的叙事，恰好为我提供了一个桥梁，使我能够把一个自己知之甚少的问题，与另一个自己较为熟悉的问题连接起来进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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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缩小研究范围。

加尔文并没有专门撰写一本独立著作来系统论述迁就论。相反，在《基督教要义》（Institutes）以及他的圣经注释中，他曾在数百个不同地方谈及这一教义。

因此，我首先查阅《基督教要义》的主题索引（subject index）。

此外，我还在一些介绍加尔文思想的入门著作中找到关于迁就论的简短说明。

通过这些阅读，我了解到福特·L·巴特尔斯（Ford L. Battles）于1977年发表的一篇论文：

“God Was Accommodating Himself to Human Capacity”

（《上帝正在迁就人的理解能力》）

很可能是我研究主题中最重要的一篇论文。

这段案例实际上说明了一个重要的研究原则：

当研究主题较为宽泛时，不要急于形成论题，而要先寻找能够缩小研究范围的“切入点”。

在这个例子中，加尔文的“迁就论”同时限制了：

• 研究对象（加尔文）

• 主要文献（《基督教要义》及其注释）

• 检索关键词（accommodation、John Calvin）

• 研究方向（与旧约神显的关系）

于是，一个原本宽泛的“上帝论”题目，逐渐变成了一个具体、可操作的研究项目。

附：从主题（topic）到问题（problem）

对许多人来说，早期研究经历往往是老师指定一个话题，让我们通过查阅资料并汇报发现来了解更多信息（例如：沉积作用的地理过程，或者巴基斯坦人权活动家、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马拉拉·优素福扎伊的生平与事业）。如果你刚接触研究，自由选择话题可能会让你感到无从下手：

我该从哪里开始？

如何区分好话题与坏话题？

关于这个话题我能找到足够的资料来撰写论文吗？

1.1 从兴趣到话题

从你感兴趣的事物开始。可以列出尽可能多的兴趣（十个或更多）以便进一步探索，此时无需急于做出决定。

1.2 聚焦话题

当一个感兴趣的话题无法用寥寥数语表达清楚时，说明你的研究项目到了一个关键阶段例如，“保罗书信中的因信称义”、“教会史上的宗教改革”以及“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这些话题都太短、太宽泛。它们需要增加另一个层面的细节：

• 保罗在《罗马书》第 3 章中对“因信称义”与“遵行律法”之间关系的论述

• 十六世纪重洗派（Anabaptists）在欧洲宗教改革早期对政教分离原则的推动作用

• 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将“地上之城”演变为基督教历史观批判图腾的历程

  通过添加特定类型的词语和短语聚焦了这些话题，例如：论述（exposition）、推动（promotion）、演变（evolution）和_批判_（critique）。缺乏这类“动作”词汇，你的话题就是静态的。

  注意，当我们把静态话题改写为完整句子时会发生什么。话题（1）、（2）和（3）几乎没有任何实质变化：

  • （1）保罗书信中的因信称义$^{话题}$ $\rightarrow$ 保罗的书信里存在因信称义的教义。$^{主张}$

  • （2）教会史上的宗教改革$^{话题}$ $\rightarrow$ 教会史上发生过宗教改革。$^{主张}$

  • （3）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话题}$ $\rightarrow$ 存在一部奥古斯丁写的著作叫《上帝之城》。$^{主张}$

  事实上，（1）、（2）和（3）并不是有用的研究话题，因为它们无法推导出任何深入的神学或历史结论。有些人甚至会说它们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研究话题。但（4）、（5）和（6）则是很有用的话题，因为当它们被修改为完整句子时，就变为了读者或神学界同行可能会感兴趣的主张：

  • （4）保罗在《罗马书》第 3 章中对“因信称义”与“遵行律法”之间关系的论述$^{话题}$ $\rightarrow$ 在《罗马书》第 3 章中，保罗论述了因信称义如何打破了犹太律法对救赎的垄断。$^{主张}$

  • （5）十六世纪重洗派在欧洲宗教改革早期对政教分离原则的推动作用$^{话题}$ $\rightarrow$ 在宗教改革早期，重洗派通过对“两国论”的重新演绎，推动了现代政教分离原则的萌芽。$^{主张}$

  • （6）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中将“地上之城”演变为基督教历史观批判图腾的历程$^{话题}$ $\rightarrow$ 在罗马帝国衰亡的背景下，奥古斯丁将“地上之城”重塑为了批判世俗帝国终极合法性的神学图腾。$^{主张}$

  这类主张起初看起来可能有些单薄，但随着研究项目的推进，你会通过释经、教义史对比和神学文献梳理让它们变得更加丰富。而这正是关键所在：将话题发展为主张，能帮助你构思神学研究项目，并预想你最终将要展开的辩驳与论点。

1.3 从聚焦的话题到研究疑问

确定了一个聚焦的神学话题后，许多初入门的研究者会犯一个错误：搜集他们能找到的关于该话题的所有信息。在高等神学教育及学术研究中，如果作者没有提出任何值得探究的神学问题，这篇论文就是不合格的。

没有疑问，就没有值得支持的神学立场或解释；而没有需要支持的观点，就无法从搜集到的海量释经数据、教义文献与历史档案中筛选出相关资料，也无法论证你的研究作为对神学界或教会实践的知识贡献的重要性。严肃的神学研究者绝不会为了记录资料而记录资料，而是用证据来支持那些他们（以及他们希望的读者）认为值得解答的神学与释经问题的答案。

（通过对敬奠瀛诗歌用词的研究）比较有意思的是，作为基督教核心概念之一的“罪”出现的频率远远落后于“苦”字，这是一个需要解释的问题。

示范点：“研究敬奠瀛的思想”仍是话题；“为什么‘苦’比‘罪’更常出现，这反映了怎样的救赎理解”才开始成为解释性问题。词频提供线索，随后仍须分析上下文。

一个好的研究疑问能指引你获取解答它所需的释经与文献资源。同样，它也确立了你开展神学研究的目的，让你和你的读者明白分享这项研究能带来什么教义上或实践上的收获。本节将提供对你的神学话题进行提问的策略。

首先从标准的新闻提问词开始：谁（who）、什么（what）、何时（when）和何地（where），但要把重点放在如何（how）和为什么（why）上。为了激发你最佳的神学批判性思维，请系统地针对你话题的教义历史、文本结构与神学分类提出问题。然后再提出你能想到的或在释经工具书与历史文献中找到的任何其他问题。把所有问题都记录下来，但即使有一两个问题吸引了你的注意力，也不要停下来去解答它们。这份潜在问题的清单将有助于指引你的文献检索活动，并让你能够理解所找到的神学观点。（不用担心要把所有事情都梳理得井井有条；此时你唯一的目的就是激发对该神学话题的疑问并整理你的思考。）

以“基督论（Christology）的发展”（即教会如何从旧约预言与新约叙事出发，逐步厘清并确立基督神人二性教义的历史与神学过程）为例。

1.3.1 探究神学话题的历史

• 它如何融入更大的救赎历史与教义发展背景中？ 基督论的形成经历了多久？最早的基督论宣信是什么？在迦克墩公会议（Council of Chalcedon）之前，早期教会存在哪些对基督身份的理解？旧约的“受苦之仆”概念与新约的“神之子”概念之间有何承接关系？

• 它自身内部的思想演变历史是怎样的？ 这个教义话题本身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了怎样的阐释变化？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从文本释经、神学哲学工具以及大公会议决议来看，基督论的探讨演变经历了哪些关键阶段？异端思想（如亚里乌派或涅斯多留派）的出现如何反向推动了正统基督论的澄清？现代神学（如历史耶稣研究）对基督论有什么新的探究视角吗？

1.3.2 探究其结构与神学体系构成

• 你的神学话题如何融入更大教义体系的背景中，或作为整体神学框架的一部分发挥作用？ “基督论”（Christology）与“救赎论”（Soteriology）之间有何内在联系？基督论在整套系统神学（如人论、教会论、末世论）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同的基督论立场如何塑造了早期教会的礼仪形态与宣教实践？

相信你的直觉

你可能会有一种直觉，觉得某个神学或释经疑问值得探究，但至少在初始阶段，你还说不清为什么。我们鼓励你相信自己的直觉，开启你的研究，看看它会走向何方。世界上一些最重大的学术与神学发现，正是由那些面对冷漠甚至怀疑依然坚持不懈的人做出的。例如，遗传学家巴芭拉·麦克林托克（Barbara McClintock）多年来一直在不受赏识的逆境中挣扎，因为她的研究同行认为她的工作毫无趣味。但她坚持了下来。当她的同事们终于意识到她早已解答了他们才刚刚开始提出的问题时，她荣获了科学界的最高荣誉——诺贝尔奖。在神学研究中亦是如此，许多对古老文本或边缘教义争论的敏锐直觉，往往能开启全新的学术视域。

• 它的各个神学要素如何作为一个系统结合在一起？ 构筑正统基督论的圣经文本依据有哪些？论证基督“完全的神性”与“完全的人性”需要哪些神学概念与哲学范畴（如“本质” ousia、“位格” hypostasis）？一位神学者在探讨基督论时，需要掌握哪些语言（如希腊文、拉丁文）与文本批判工具？

  1.3.3 探究你的神学话题如何被分类

  • 你的神学话题如何按类型或范式进行组织？ 基督教“救赎论”（Soteriology）的基本类型有哪些？西方拉丁教会的“代赎论”（Atonement Theories，如法理代赎）与东方正教会的“神化论”（Theosis）在救赎观上有何根本不同？将某种神学观点归类为“正统”与“异端”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 你的神学话题如何与同类或相近的神学概念进行比较与对比？ 旧约中的“割礼”与新约中的“洗礼”在圣约神学（Covenant Theology）中有何承接与区别？“律法主义”（Legalism）与“反律法主义”（Antinomianism）各自的神学立场是什么？在伦理决策中，基于神圣诫命的伦理学与基于德性神学的伦理学哪一种更能应对现代伦理困境？

  1.3.4 提出“如果……会怎样？”及其他推测性与反事实神学问题

  • 如果你的神学话题从未存在过、在历史上消失了或被置于全新的语境中，情况会有何不同？ 如果奥古斯丁从未撰写《反伯拉纠著作》，西方教会关于“恩典与自由意志”的教义发展会走向何方？如果十六世纪的马丁·路德没有提出“唯独圣经”（Sola Scriptura），欧洲的教会结构与解经传统会如何演变？在中东与亚洲等非西方语境中，未来的基督教神学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1.3.5 提出由学术文献所引发的神学问题

  在对你的神学话题进行充分的文献阅读之前，你将无法做到这一点。请提出基于认同的问题：

  • 如果某位神学家或解经学家做出的主张你认为很有说服力，可以提出旨在拓展其适用范围的问题。 鲍康目（Richard Bauckham）提出：“新约四福音书的形成高度依赖于目击者的直接见证”（《耶稣与目击者》，2006）。如果这一主张成立，那么这一解经范式是否同样适用于分析《使徒行传》中保罗行程的叙事真实性？

  • 提出可以用新圣经文本证据或历史档案支持同一主张的问题。 我们能否在死海古卷（Dead Sea Scrolls）或死海附近的昆兰文献中，找到支持“早期犹太教中已存在高基督论（High Christology）萌芽”的新文本证据？

  • 提出与学术文献针对类似神学话题所提问题相类比的问题。 史密斯从“帝国批判视角”（Imperial Criticism）分析了《启示录》中的政治隐喻。如果将类似的解经视角运用到保罗的《腓立比书》分析中，会揭示出怎样的反帝宣信与神学意涵？

  现在，请提出反映分歧与争议的问题：

  • 询问新发现的文本证据（或以新的解经方法看待旧文本），是否可能反驳某位学者现有的神学主张。 赖特（N. T. Wright）主张：保罗在《罗马书》中的“保罗新观”（New Perspective on Paul）表明“神的义”主要指神的“守约信实”。但在死海古卷或第二神殿时期犹太文献的法律文本中，是否存在反驳这一解释、支持传统法理称义观的证据？

  • 注意到两份学术文献或神学阵营存在分歧的地方。 鉴于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中对“预定论”与神主权严密的逻辑论证，阿民念派神学家又如何利用《提摩太前书》2:4（“他愿意万人得救”）来论证人的自由意志与普救恩愿？

  如果你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神学研究者，请寻找其他学者提出但尚未解答的问题。许多学术期刊文章（如 Journal of Biblical Literature 或 Scottish Journal of Theology）在结尾处都会有一两段关于开放性神学问题、未解决的文本疑难或未来研究设想的内容。你可能无法解答他们提出的所有宏大设想，但可以从中切出一小块作为课题。你也可以关注神学学术研讨会（如 SBL 或 ETS）的讨论议题，阅读学者的交锋论述，以理解当前的论争焦点。记录下激发你兴趣的问题；如果你觉得准备好了，也可以亲自撰文参与学术对话。

  1.3.6 评估你的神学研究问题

  在提出了你能想到的所有神学与释经问题之后，请对它们进行评估，因为并非所有问题都同样具有学术价值。寻找那些其答案可能促使你（以及理想情况下的神学同行或教会读者）以新视角看待该神学话题的问题。请避免以下几类问题：

  • 其答案是你可以直接查到的既定历史或文本事实。 《以弗所书》是用哪种古代语言撰写的？ 询问“如何”（how）和“为什么”（why）的神学问题，比询问“谁”（who）、“什么”（what）、“何时”（when）或“何地”（where）更能引发深层思考，而深层思考会带来更有深度和启发性的神学答案。

  • 其答案无法通过你合理预期能找到的任何数据或文本证据来支持。 使徒保罗私底下拥有哪些希腊哲学手稿？ 遗憾的是，尽管几个世纪以来人们对保罗的哲学背景很感兴趣，但并没有关于保罗个人书房或藏书的可靠历史清单。因此，这不是一个你能解答的问题，除非你在考古或古文书学上做出了史诗级的重大发现。

  • 其答案很可能是神学研究上的死胡同。 马丁·路德在张贴《九十五条论纲》的前一天晚上吃了什么？ 很难看出解答这个问题如何能帮助我们思考任何关于宗教改革起源或因信称义教义的大问题，因此这很可能是一个不值得问的问题。

  但请记住：看似毫无结果的问题也并非绝对没有价值。既定事实可能因新的解经方法或考古发现而产生动摇，而曾经看似无法回答的问题（例如：早期教会如何在全球化网络中传播？）如今已成为结合社会学与社会网络分析的前沿神学课题。甚至连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其答案也可能比预期的更为重要。曾有研究者注意到旧约《利未记》中关于饮食清洁规条的琐碎记载，通过对其进行人类学与神学结构分析，揭示出了古以色列人关于“圣洁”、“秩序”与“生命界限”的核心神学世界观。所以，谁知道对某个看似琐碎的文本细节提问会把你带向何方呢？在你到达那里之前，你无法预知。

  一旦你有了几个有前景的神学问题，尝试将它们合并成更大的问题。例如，许多关于“现代公共领域中信仰退场与世俗化”的问题，都涉及到了政治神学与伦理学的影响：宗教信仰在公共辩论中能起到什么作用？教会如何在世俗社会中保持其先知性的声音？政治家们是如何借用神学修辞进行社会动员的？ 这些问题可以合并为一个综合性的研究问题：

  在后基督教世俗化社会中，基督教公共神学（Public Theology）是如何以及为何重新构建其对社会正义与公共伦理的论述的？

  像这样的研究问题能为你的神学研究指明方向（并有助于避免无休止地堆砌神学资料与经文串珠）。同时，它也开始预设一个将对你的问题是否具有神学意义与学术价值做出裁判的读者群。

  1.4 最重要的问题：那又怎样？（So What?）

  一旦你拥有了一个能引发自己兴趣的研究疑问，就必须对其提出一个更严苛的问题：那又怎样？（So What?） 除了你自己对答案的好奇心之外，为什么其他人也会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解答的问题？在研究初期，你可能无法立即回答这个“那又怎样？”的问题，但你必须开始思考它，因为它迫使你跨越个人兴趣的藩篱，去审视自己的研究成果将如何触动他人。

  不妨这样思考：如果你不解答这个疑问，会造成什么损失？ 不去解答它，会如何阻碍我们更好地理解某些神学或历史课题？首先，试着对你自己提出“那又怎样？”的追问：

  即使我不知道或不理解《启示录》中的千禧年观在早期亚细亚教会中是如何传播的，或者十五世纪的胡斯派（Hussites）如何在秘密聚会中传授圣经，抑或关于神圣预定论与人的自由意志之争为何在改革宗传统中屡屡引发分歧，那又怎样？如果我无法解答我的疑问，我们究竟损失了什么？

  你的答案可能是：“没有任何损失，我只是自己想知道。” 作为研究的起点，这尚可接受；但若要完成一项成熟的研究，这还远远不够。因为你的读者（神学同行、导师或教会会众）最终也会提出同样的问题，他们希望得到的答案绝不仅仅是“我只是好奇”。解答“那又怎样？”困扰着所有的研究者，无论是初学者还是资深学者。当手里只有一个孤立的疑问时，你很难预判其他人是否会认为其答案具有神学或学术意义。但你必须在整个研究项目中努力寻找那个答案。

“约”作为基督教神学的核心观念之一，如何在中文世界落地扎根，它是否能诠释其所承载的神学含义？这是笔者关心的问题。

示范点： 研究价值超出了“查清一个词的翻译历史”：译词如何承载概念，关系到中文读者怎样理解上帝与人的关系。追问：即使已经查清各译本用了什么词，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

你可以通过以下三个步骤来实现这一目标：

1.4.1 第一步：明确你的神学话题

如果你在启动研究项目时，手中只有一个初步的话题以及一两个隐约的疑问，请先试着为你的课题命名：

我正在尝试了解 / 研究 / 探讨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横线上填入你的神学话题，并使用一些动名词：

• “我正在研究死海古卷中的圣洁规条文本……”

• “我正在探讨亚伯拉罕·林肯的预定论信仰及其对其政治与神学推理的影响……”

1.4.2 第二步：嵌入一个间接疑问

接着，添加一个间接疑问，标明你在该神学话题上尚不了解或未完全理解的内容：

1. 我正在研究/探讨

2. 因为我想弄清楚【谁 / 什么 / 何时 / 何地 / 是否 / 为什么 / 如何】_____________

• 1. 我正在研究死海古卷中的圣洁规条文本，

  2. 因为我想弄清楚第二神殿时期犹太教派对‘祭司洁净’的定义与新约福音书中的洁净观有何异同……

• 1. 我正在探讨林肯的预定论信仰及其对其政治与神学推理的影响，

  2. 因为我想弄清楚他的上帝旨意观如何塑造了他对南北战争爆发原因的神学理解……

当你加上“因为我想弄清楚……”这一从句时，你就阐明了自己追求该神学话题的原因：为了解答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疑问。

如果你是一位初入门的神学研究者，能够做到这一步，那么恭喜你！因为你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资料堆砌。但如果可能的话，请再向前迈出一步。这正是高阶研究者深知必须跨越的一步——他们明白，决定其工作价值的不是研究对自己有多重要，而是研究对神学界、学术共同体或教会实践有多重要。他们必须对“那又怎样？”给出答案。

1.4.3 第三步：解答“那又怎样？”——赋予你的疑问以神学动机

这一步会告诉你，你的研究疑问是否不仅能吸引你自己，还能引发其他人的兴趣。为此，请加上第二个间接疑问，解释你提出第一个疑问的原因。使用“为了帮助我的读者/同行理解【如何 / 为什么 / 是否】……”来引入这第二个隐含的问题：

• 1. 我正在研究死海古卷中的圣洁规条文本，

  2. 因为我想弄清楚第二神殿时期犹太教派对‘祭司洁净’的定义与新约福音书中的洁净观有何异同，

  3. 为了帮助我的读者理解耶稣的宣教事工如何在犹太律法语境中重新定义了‘神圣与世俗’的界限。

• 1. 我正在探讨林肯的预定论信仰及其对其政治与神学推理的影响，

  2. 因为我想弄清楚他的上帝旨意观如何塑造了他对南北战争爆发原因的神学理解，

  3. 为了帮助我的读者理解清教徒预定论传统如何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美国政治人物的历史观与军事决策。

正是第三步中的这个间接疑问，寄托着你抓住读者兴趣的希望。如果它能触及对你的研究领域至关重要的问题（哪怕是间接地），那么你的读者就会关心它的答案。

一些高阶的神学研究者在选题之初，就已经锁定了学术界公认重要的议题：中世纪晚期瓦尔多派（Waldensians）的地下译经活动如何影响了宗教改革前夜的平信徒神学？ 或 保罗的‘在基督里’（In Christ）隐喻具有怎样的社群伦理意涵？ 但许多研究者发现，直到完成初稿，他们才能真正填满这三段式句子中的最后一步。因此，在没有为第三个问题（这究竟有何重要性？）找到完美答案之前就开启研究，并不是什么错误；但如果在完成研究时仍未思考透彻这三个步骤，你就会面临困境。如果你在从事高阶神学研究，就必须迈出这第三步，因为解答这最后一个问题，才是你进入神学学术共同体对话的通行证。

总结来说，你的目标是阐明：

1. 你正在研究什么 —— 我正在探讨……这个话题；

2. 你尚不了解什么 —— 因为我想弄清楚……；

• 你为什么希望读者了解并关注它 —— 为了帮助我的读者更好地理解……

  ▶ 快速小贴士：寻找神学研究话题

  如果你是神学研究的初学者，请从我们关于探索学术数据库和翻阅神学参考工具书的建议开始。如果你的脑海中依然一片空白，请尝试以下步骤：

  针对一般信仰与文化话题：

  • 你有什么特别的教会传统或历史兴趣（如圣乐、修道传统、宗教艺术、古教会文献）？越是不常见、越具独特性越好。调查其中你所不了解的方面：其起源、技术、或在其他文化中的实践。

  • 你最想去朝圣或考察的圣地、历史名城是哪里？在网上查阅相关资料。哪个具体的历史或建筑细节让你感到惊讶，并想了解更多？

  • 浏览宗教历史博物馆的在线展品（如梵蒂冈博物馆或大英博物馆的近东/基督教文物）。在吸引你的展品前停下来，你还想知道关于它的什么？

  • 浏览宗教工艺品市场或圣物书店，问自己：“他们是如何制作这个的？”或者“最初是谁构思了这个灵修工具？”

  • 浏览基督教新闻源、神学书评或宗教纪录片。

  • 收听神学播客、观看学术讲座视频，直到你听到一个你不同意的观点，看看你能否提出反驳。

  • 使用学术搜索引擎查找与你的信仰历史兴趣相关的网站。寻找那些让你感到意外的资料。

  • 让生成式 AI 建议一些神学或经文疑问，然后评估这些疑问是否值得探讨，并尝试将最好的疑问纳入我们的三步法中。

  • 考虑你自身的宗派背景与灵性身份。是什么让你独特？是什么将你与普世教会联合？研究使这些身份成为可能的历史脉络。

  • 你是否怀疑某种民间的教会传统或普遍教义过于简化或有误？做一番历史与释经研究，提出你的论辩。

  • 你未来要修读哪些高级神学课程？做什么研究能帮你提前做好准备？

  针对特定神学领域的话题（如果你已有一定基础）：

  • 寻找你所在神学领域的学术社群或在线讨论组，浏览其档案，寻找学术争议或文本疑难。

  • 参加或在线观看你所在领域的公开神学讲座，聆听你不同意、不理解或希望深入了解的内容。

  • 浏览各大神学院与大学宗教系（以及官方教会档案、博物馆）的网站。

  • 如果你是学生，请向你的教授询问该领域目前最受争议的解经或教义议题。

  • 翻阅一本格局高于你当前水平、或你未来必修的神学教材，尤其要仔细研究每章末尾的思考与研讨题。

  2 从疑问到难题

  但当你能从读者（神学共同体）的角度阐明其意义时，你就正式加入了一个学术共同体。在这样做的同时，你也与读者建立了更紧密的关系——因为你以他们的关注为前提做出承诺：通过你的研究，带给他们对某个关乎信仰、释经或教会实践之重大议题的更深刻理解。到了这一步，你就明确提出了一个他们也认同亟需解决的神学难题。

  太多研究者只是在解答一个仅对自己有吸引力的问题，要让你的神学研究真正产生价值，你必须去解决一个你的共同体——你的读者与同行——同样希望解答的难题。

  因此，“难题”（problem）一词在学术研究界具有特殊的涵义，这有时会让初学者感到困惑。在日常生活中，“难题”或“麻烦”是我们尽量避免的东西；但在学术研究中，“难题”却是我们主动去寻找、甚至在必要时去“构造”的东西。要理解其中的原因，你必须明白研究难题的具体形态。而要做到这一点，你首先需要区分另外两种难题——即实践性难题（practical problems）与概念性难题（conceptual problems）。掌握了这一区分，你就能深刻理解究竟是什么让一个神学疑问升格为真正的“研究难题”。

  实践性难题（practical problems）与概念性难题（conceptual problems）

  日常生活中的研究，通常并非始于寻找一个写作话题，而是始于一个“如果不去解决就会带来麻烦”的实践性难题。当这个难题的解决方案并不显而易见时，你就必须找出解决它的方法。为此，你必须提出并解决另一种难题——一个由你对该实践性难题的“无知或理解不足”所定义的神学研究难题。

  这是一个我们非常熟悉的思维过程，其典型结构如下：

  实践性难题：我们教会的青年流失率居高不下，同工缺乏应对社会思潮的解经工具。

  研究性难题：我能否找到一种能将传统后帝王时代基督教伦理与现代文化语境相结合的释经范式？

  研究性解答：找到了——保罗在《腓立比书》中提出的“天国公民”社群伦理塑造模式。

  实践性解答：根据这一释经模式调整主日学门徒训练课程，装备同工与年轻一代。

  概括来说，实践性难题是由现实世界中的某种状况引发的，但要明白该怎么做，前提是必须有人先对某些事物产生更深刻的理解。

  理解实践性难题：我们应当怎么做？

  一个实践性难题包含两个部分：状况（condition，即任何带来无法忍受之代价的情形）以及代价（costs）。要清晰地向他人陈述一个实践性难题，你必须同时描述这两个部分。

但需要特别警惕：你的读者评估你研究难题的重要性，不是依据你个人付出的代价，而是依据如果不去解决它，他们（或教会共同体）将要付出的代价。 因此，你所认为的难题，他们可能并不以为然。要将你的难题转化为他们的难题，你必须从他们的视角来构框（frame）这个问题，让他们切身看到不解决该难题将带来的代价。

为了做到这一点，不妨想象你陈述了难题的“状况”部分，而你的读者回应道：“那又怎样？（So what?）”

“世俗化思潮正导致会众对圣经权威性的认同度下降。”

“那又怎样？”

你用另一个更深层的代价来回答：

“这会导致信徒在面对现代伦理抉择时缺乏神学根基，教会在社会公义议题上失丧先知性的声音。”

假设他们再次追问：“那又怎样？”这一次你给出一个关乎教会生存与公义延续的代价：

“教会将逐步丧失对下一代的吸引力与社群凝聚力，导致堂会萎缩，福音信仰在公共领域中边缘化。”

如果他们（尽管不太可能）依然追问“那又怎样？”，那么说明你未能说服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难题”。只有当我们停止追问‘那又怎样？’，转而开始质问‘我们该为此做些什么？’时，我们才算真正承认了一个难题的存在。

概念性难题：我们应当如何思考？

在学术研究中，当我们对信仰世界、圣经文本或教义历史的理解未能达到预期时，概念性难题便应运而生。解决概念性难题的方式，并非通过采取现实行动去直接改变世界，而是通过解答一个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它的学术疑问。

初入门的研究者有时会在这些概念上感到困惑，这是因为经验丰富的资深学者在谈论自己的工作时往往习惯使用“学术简语”。当被问及正在研究什么课题时，他们的回答听起来常常就像我们先前警告过的那种过于宽泛的通用话题，例如：“保罗的因信称义”、“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或“死海古卷的割礼规条”。结果，初学者有时会误以为只要拥有一个可以阅读和检索的神学话题，就等于拥有了一个等待解决的神学研究难题。

概念性难题的状况： 永远是某种形式的“对某事物的无知或不理解”：

“我正在研究迦克墩公会议之前早期教会基督论的发展，因为我想弄清楚‘位格’（hypostasis）与‘本质’（ousia）这两个概念在四世纪阿勒曼尼亚与亚历山大学派的争论中是如何被定义与重塑的**。”

概念性难题的代价称为它的结果/影响（consequence）。

• 概念性难题的结果： 是一种特定类型的无知，即“对某事物的理解不足，阻碍了我们去理解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物”。换句话说，因为我们尚未解答第一个疑问，我们就无法解答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疑问：

  “我正在研究迦克墩公会议之前早期教会基督论的发展，因为我想弄清楚‘位格’与‘本质’这两个概念在四世纪争论中是如何被定义与重塑的**，为了帮助我的读者理解神学教义词汇的演变如何既塑造了正统信仰，又在无意中对非希腊语系的东方教会造成了长达数世纪的解经屏障与制度隔阂。”

你可以把这个知识或理解上的缺口表述为一个直接疑问：“保罗书信中的‘因信称义’观念在过去半个世纪的神学界经历了怎样的解释演变？” 或者表述为一个间接疑问：“我想弄清楚保罗书信中的‘因信称义’观念在过去半个世纪的神学界经历了怎样的解释演变。” 现在，假设有人追问：“如果你无法解答那个疑问，那又怎样？” 你的回答是指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物——而第一个疑问的答案恰恰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件更重要的事物。例如：

解答“保罗书信中的‘因信称义’观念在过去半个世纪经历怎样的解释演变”这一问题，

能帮助我们解答一个更重要的疑问：“保罗新观”（New Perspective on Paul）与传统改革宗释经在“圣约社群身份”与“法理代赎”上的核心神学分歧究竟是什么？【结果 / 更大、更重要的第二疑问 Q2】

如果你认为解答这第二个疑问非常重要，你就明确提出了一个让你的课题值得继续推进的“结果”；如果你的读者也认同这一点，你的研究就获得了学术立足点。但如果你的读者再次追问：“即使我不知道‘保罗新观’与传统改革宗的分歧，那又怎样？”你就必须提出一个更大的疑问，并寄希望于你的读者会认为它具有重大的神学与实践意义：

解答“‘保罗新观’与传统改革宗释经的核心神学分歧是什么”这一问题{【第二疑问 Q2】

能帮助我们解答一个更为重大的疑问：现代教会应当如何在多元世俗文化中平衡‘教义正统性’与‘普世教会的合一与社会公义见证’？【结果 / 更大、更重要的第三疑问 Q3】

如果你想象读者依然在追问“那又怎样？”，你可能会想：“找错读者了。”但如果这就是你面对的读者群，你就必须再次尝试：“好吧，如果我们不解答那个问题，我们就无法……”

寻找一个好的神学研究难题

将杰出的神学研究者与我们其他人区分开来的，是他们敏锐的洞察力、出色的悟性、或者是偶然撞见一个“其解答能让我们所有人以全新视角审视经文或教义历史”的神学难题的幸运。当我们撞上一个好难题，或者它撞上我们时，很容易识别出来。但研究者在启动项目时，往往并不清楚自己真正的难题是什么。有时他们只是希望把一个学术谜团厘清得更明白。事实上，那些发现新难题或澄清旧难题的人，对神学界的贡献往往比那些仅仅解答了一个既定难题的人更大。有些研究者甚至因为反驳了一个他们原本试图证明的假设而声名大噪。

因此，如果你在神学课题启动之初无法完整构思出你的研究难题，切勿灰心丧气。我们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但在早期就开始思考它，将为你节省研究过程中的无数精力（并避免在临近交稿时陷入恐慌）。它还能让你进入一种对于高阶学术研究至关重要的思维状态。

方法：

1、如果你是一名神学生，可以询问教授他们目前正在研究什么课题，以及你是否可以参与研究其中的一部分。

2、在阅读文献时寻找研究难题：在你的参考文献中，哪里存在矛盾、不一致或解释不够完整的地方？一旦你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真正的神学谜团或学术错误，不要仅仅止步于指出来。如果某份文献主张 X，而你认为是 Y，这或许构成了一个研究难题，但前提是你必须能向读者证明：那些主张 X 的人，同样在某个更大的神学或历史议题上产生了误解。

例1：

问题意识： 既有研究指出耶稣家庭受到五旬节运动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却尚未充分说明：敬奠瀛如何把这些思想资源组织成一套救世方案，使灵恩经验、舍弃私产与超越血缘的共同生活彼此关联？

主旨陈述： 本文认为，敬奠瀛以儒家大同理想重释基督教天国，并把圣灵充满理解为克服私己、产生舍己之爱的力量，从而为耶稣家庭的共同生活赋予实现天国与大同的意义。

2：

问题意识： 利玛窦等人借助忠孝伦理说明天主教，并强调它有助于既有秩序，为什么反教者仍把它理解为对皇权的威胁？这一现象要求我们进一步考察：相同的伦理词汇是否包含不同的权威安排？

主旨陈述： 本文认为，天主教在采用忠孝语言的同时，将天主置于天子之上，在观念上限制了皇权的终极性；这一权威关系的重构，既引发僭越皇权的指控，也为其与晚明反思皇权的思想相遇提供了空间。

3：

问题意识： 新教译者既然已经在正文中采用“约”，为什么仍保留“遗诏”作为书名？这种不同步说明，经文概念的翻译与经典书名的选择，可能受到不同考虑的影响；仅排列译名沿革，还不足以解释其形成过程。

主旨陈述： 本文认为，圣约神学的发展影响了新教译本在正文中对“约”的采用，书名保留“遗诏”则可能与彰显经典权威有关；《委办本》的广泛传播，进一步推动“新旧约”成为通行书名。

表述	性质
本文研究敬奠瀛的救世思想。	研究主题与范围
本文旨在探讨敬奠瀛如何理解灵恩与共同生活。	研究目的
已有研究指出灵恩的重要性，却未充分解释它为何与这种共同生活相联系。	问题意识
本文认为，敬奠瀛把灵恩理解为产生舍己之爱的力量，使共同生活成为实现大同理想的途径。	主旨陈述

二、收集资料（Gathering Sources）

到了这一步，你应当已经具备以下四项基础：

1. 对主要文献有了大致的了解；

2. 对研究主题所涉及的问题有了初步认识；

3. 对论文可能的发展方向拥有不止一个想法；

4. 根据第三层文献建立了初步的研究参考书目（research bibliography）。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开始搜集并阅读第三层文献所指向的那些次要文献。并以它们为跳板，逐步进入更广泛的次要文献领域。

搜集范围：学校图书馆、期刊文章（ ATLA 数据库中检索（见附录D））。

关键原则

第一，不要在任何一份资料上花费过多时间

现在还不是深入阅读的时候，当你拿到一份潜在资料时，先快速浏览（skim）。此时不要过分关注：

• 你是否同意作者的观点；

• 它是否支持你的研究方向；

• 它是否反对你的研究方向。

第二，要分清“调整方向”与“分心跑题”之间的区别

在阅读各种资料时，研究很容易被不同议题拉向不同方向。有时候，阅读会把你引向此前从未意识到的新方向，这是完全允许的。但你必须始终牢记三件事情：

• 你的目标是缩小研究范围，而不是扩大研究范围；

• 这份作业有截止期限；

• 除了这篇论文之外，你还有其他课程任务需要完成。

第三，并非所有重要资料都写得很好

有些资料会让你怀疑：

你和作者是不是在使用同一种语言。

有些资料会让你觉得：

自己根本不够聪明，无法从事真正的学术研究，因为完全搞不懂作者在说什么。

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有几种原因：

• 你需要查阅陌生术语；

• 你对该领域仍然不够熟悉；

• 你在第三层文献上下的工夫还不够；

•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某位学者本来就不善于写作。

因此，不要因为阅读次要文献的过程困难而气馁。即使只是快速浏览，有时也会进展缓慢。

第四，也是最后一个原则：研究首先是关于主要文献的

无论你如何通过次要文献不断缩小研究范围，你都必须不断返回主要文献。这样才能确认：

你所追求的问题确实存在于主要文献之中，而不仅仅存在于学者们的讨论之中。

例如：

（耶稣家庭）《诗词集》虽然收录的诗歌最多，但也最杂，除了一小部分注明了诗歌的背景和年代之外，其余大部分难以确定来源。〔中略〕鉴于本文的目的及篇幅所限，笔者并不打算从这些杂乱的诗歌中厘清究竟哪些是耶稣家庭的创作，也不准备对这些诗歌作历时性的考察，笔者仅以《文集》中收录的43首敬奠瀛的诗歌作为研究对象，必要时才参考耶稣家庭其他成员和部门的创作。

示范点： 筛选资料需要考虑来源、归属、年代和可处理性。同时，限制材料也意味着限制结论：敬奠瀛的诗文不能未经说明便代表所有成员及所有时期的思想。

因此，《武加大译本》造成了《新旧约》之间“约”的概念的割裂，这或许是《白徐译本》对两种译法犹豫不决的原因。尽管如此，在《武加大译本》的强大影响下，“遗嘱”和“遗诏”两个词汇出现的次数占上风，而今天广为使用的“约”却只勉强出现一次。

示范作用： 中文译法的不一致，可能与中介文本的用词有关。这一解释要求研究者实际对照有关经节，体现了研究过程中返回主要文献的必要。

向次要文献提出的问题

1. 这份资料是否真正处理我的主要文献？

如果一本书或一篇文章几乎没有提及你的主要文献，那么不要继续读下去。你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资料上。

2. 它是否属于学术性资料？

如果不是学术资料，那么不要继续读下去，你没有时间浪费在它身上。

3. 它是否讨论了你从主要文献中发现的重要议题？

或者，它是否指出了你在主要文献中未曾注意到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有可能成为论文主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份资料值得进一步关注。

4. 它是否把你引向更多有帮助的次要文献？

如果是的话，请把这些资料加入你的研究参考书目。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对这些新资料重复同样的筛选过程。同时需要注意：一份资料只能与比它更早出版的资料进行对话。因此，你必须留意研究讨论的发展历史和时间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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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例一：收集资料——《马可福音》中的上帝国

首先研究参考书目中的资料，然后在 ATLA 数据库中检索：

“Mark”

“Kingdom of God”

我发现许多研究都关注《马可福音》中耶稣关于上帝之国的教导，特别是与所谓“弥赛亚奥秘”（Messianic Secret）以及耶稣比喻相关的研究。我也发现很多文献讨论邪恶势力如何敌挡耶稣事工。第三个研究方向则关注：

《马可福音》中上帝国与当时圣殿体制之间的冲突。

这一主题也属于“反对耶稣及其国度的力量”这一更广泛类别。最终，我选择追踪第三个方向。

当研究范围缩小到这一步之后，我重新回到《马可福音》这部主要文献，研究耶稣与圣殿领袖之间的冲突。此时提出的问题，与第一阶段面对主要文献时的问题基本相同：

• “耶稣与圣殿领袖的冲突”是否能够作为“马可福音中的上帝国”这一主题下的有效研究课题？

• 《马可福音》本身如何讨论这一问题？

在提出并思考这些问题之后，你可以再次回到次要文献，继续扩充研究参考书目。

实例二：收集资料——加尔文的迁就论

由于前期研究已经表明，福特·L·巴特尔斯（Ford L. Battles）关于加尔文迁就论的论文至关重要，所以我首先阅读了这篇文章。在文章中，我发现加尔文最基本的迁就论表述：

针对那些认为圣经把真正的身体归给上帝的人，加尔文回应说：

“这类说法（比如上帝的手、耳朵等）与其说是在准确描述上帝本身，不如说是在迁就我们有限的理解能力，使我们能够认识祂。”（《基督教要义》1.13.1）

不过我注意到巴特尔斯大量讨论《基督教要义》，却几乎不提加尔文的圣经注释。而我此前恰恰在这些注释中发现大量关于迁就论的材料。因此，我开始怀疑是否能够从某段特定圣经经文出发，探讨加尔文如何运用迁就论？同时，巴特尔斯的论文已经发表三十多年，我也需要寻找更新的研究成果。随后我有两个重要发现。

第一

许多学者指出，加尔文特别强调上帝在西奈山显现事件（出埃及记19-34章）中实行了迁就。

第二

我发现学界存在大量针对迁就论的批评。这些批评主要分成两类：

哲学层面

如果向我们显现的上帝与真实存在的上帝并不相同，那么上帝真的启示了自己吗？

解经层面

圣经是否真的呈现出一位显现出来的自己与真实自己不同的上帝？

由于我在解经方面的训练比较扎实，因此我决定考察加尔文的迁就论是否真正符合《出埃及记》19-34章关于西奈山神显的描述。于是，我的研究问题最终变成：

“加尔文的迁就论是否充分地解释了《出埃及记》19-34章所描述的上帝在西奈山的自我启示？”

到了这里，我需要再次回到主要文献：

• 《出埃及记》19-34章

• 加尔文对这些经文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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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论一：使用资料时常见的研究错误

1. 使用非学术资料

例如：

• 灵修注释书

• 评论文章（op-ed）

• 博客文章

这些资料可以帮助你思考，但研究论文参与的是学术讨论。因此，除非课题本身要求，否则一般不应引用这些资料。

2. 引用互联网资料

通常而言，引用网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原因包括：

• 多数网络资料未经同行评审；

• 经常错误引用原始资料；

• 网页地址随时可能失效；

• 引用格式远比纸本资料复杂。

因此，除非研究主题本身针对网络内容，否则应尽量避免引用网络资料。

3. 只引用自己赞同的资料

这是研究中的严重错误。这样做会让教授认为：

• 你没有认真研究；或者

• 你的论题非常脆弱，因此刻意回避反方证据。

研究论文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认真处理反对自己观点的证据。

4. 只使用一种类型的资料

学术讨论包含：

• 注释书（Commentaries）

• 期刊论文（Journal Articles）

• 学位论文（Dissertations）

• 学术论文集（Essays）

• 专著（Monographs）

• 辞典条目（Dictionary Articles）

如果只依赖其中一种，研究视野会受到严重限制。

5. 只关注一个学科分支

有些研究关注：

• 文学分析

• 历史背景

• 地理背景

• 神学意义

优秀研究应尽可能整合所有相关领域，而不是人为地将某一领域孤立出来。

三、理解问题（Understanding Issues）

到目前为止的大部分工作其实都属于准备阶段：学习这个领域的“语言”，获得研究所需的工具并熟悉这些工具的使用方式，摸清整个研究领域的基本状况。

现在，真正的研究要开始了。在这一阶段，你的目标是尽可能从资料中了解与你的课题相关的具体问题：

• 学者们提出了哪些论证？

• 支持这些论证的理由是什么？

• 反对这些论证的理由又是什么？

• 正如前面所说，在几乎所有争论中，你的主要文献始终是最终裁判者。

虽然贺清泰译本同样译自《武加大译本》，但与后者明显的不同之处在于，贺的译本对“约”采用了更趋一致的译法，即“结约”。

同样译自《武加大译本》，为何贺清泰和白日升对“testamentum”的翻译有如此大的不同？

示范点： “后者”指白日升译本。同样的底本却产生不同译法，促使研究从排列事实推进到解释选择。语言风格、读者对象与神学背景，成为需要分别检验的解释因素。

《中华归主》中提到，“本省生活艰难，凡未受福音之众生咸趋重于营利一途”，和敬奠瀛的观点截然相反，认为贫穷是导致（商人）“趋重营利”的原因而不是结果。无论如何，敬奠瀛对农民贫穷原因的分析却影响了他的解决方案。

示范： 即使敬奠瀛对贫困成因的判断需要检验，他的判断怎样塑造其救世方案，仍然是值得研究的问题。这里可以区分“贫穷为什么发生”与“敬奠瀛认为贫穷为什么发生”。

圣灵浇灌是产生舍己、生活改变的动力之源，但敬奠瀛不纯然是从个人性的角度来理解这一点的，相反，灵恩是他救世方案的关键一环。敬看历史每况愈下：“上世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其次立名；每下愈况，甚至贪生。贪生不得，继以刀兵。而今末世，一味兽争”，他认为“倘非灵恩，得救难能”。这里的得救明显不仅是个人性的，也包括社会层面的改变。

示范作用： 这段依据战争、利己与社会改变的上下文，重构敬奠瀛对“得救”的理解。研究历史人物的神学，不能直接把研究者熟悉的定义套进文本。

理解问题的关键原则

第一，用笔阅读

在这个阶段，你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阅读上。为了在最短时间内从阅读中获得最大收益，第一个原则是：

阅读时一定要拿着笔（或铅笔）。

如果是从 ATLA 下载的文章，就把它打印出来。如果读的是自己拥有的书，可以直接在书上做标记。如果书籍或期刊并不属于你，则复印相关页数。**永远不要在不属于自己的资料上做记号。**我个人喜欢直接在纸本资料上做笔记，而不是另外拿纸记录，也不用 Word、Endnote 等软件同步记录。因为一旦把注意力从正在阅读的资料转移到电脑或笔记本上，你的阅读节奏就会被打断，理解力也会下降。当然，在正式写作之前，你可以重新浏览这些带有批注的资料，并整理出更系统的笔记。但不要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切换。

你需要建立自己固定的标记系统。例如：

• 用星号（*）标记特别有帮助的内容；

• 在存疑的论述旁写上“agree?”（同意吗？）；

• 当某篇文章与另一篇文章观点相近或明显冲突时，在页边注明：

  “参见 Hays 第259页”

无论采用什么方法，都必须保持一致。这样日后重读资料时，你才能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留下这些标记。

关于划线与荧光笔的补充说明

许多人把划线或高亮当作阅读本身的一部分。换言之只要读懂一句话，就把它划起来。这是一个坏习惯。因为最后你会得到一本几乎全部被划线或涂色的书。结果不仅没有突出重点，反而使真正重要的内容更难辨认。如果你要划线或高亮，请只为某一个明确目的而使用。例如：专门标记作者的核心论题（thesis）。

你可以寻找这样的表达：

“My thesis is that…”

“This essay will argue that…”

找到之后，把整句话标亮，并在页边写下：

THESIS

然后每当作者回到该论题时，再标出与之对应的关键句。这样以后翻阅时，你能迅速把握整篇文章的核心论证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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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给自己安排大块阅读时间

你不能这样读书：

• 读一段；

• 去上课；

• 回来再读一段；

• 去吃饭；

• 回来又读一段；

然后期待研究有什么重大进展。

理解一篇文章或一本书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是否能连续阅读并思考完整的论证过程。如果是一篇15至20页的文章：尽量一次读完。如果是一本书：尽量一次完成一个章节。这并不容易（作者甚至提到自己曾一边照顾婴儿一边做研究）。但这是理解学术讨论的重要条件。

大块时间不仅意味着持续阅读，更意味着**避免外界干扰。**你不能一边看球赛一边做研究。你只能在二者之间不断切换注意力而已。查看 Facebook 对研究造成的干扰，并不比出去喝杯咖啡小。真正投入的阅读意味着：

阅读期间不要同时使用其他媒介。

对于沉迷电子设备的人尤其如此。

第三，阅读资料是为了论文，而不是为了资料本身

阅读的目标不是把一本书读完，而是完成你的论文。如果某本书只有两个章节与你的研究相关，那么就只读那两个章节。其余部分尽量少花时间。如果其他部分也很有趣，可以记下来以后再读。不要让有趣但无关的内容耗尽你的研究时间。因为次要文献只是达到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本身。

第四，资料的具体程度决定题目的具体程度

假设老师要求你写一篇关于《希伯来书》中旧约使用情况的论文。很快你会发现没有任何一份资料能够完整处理这么宽广的主题。相反，学者通常研究：

• 《希伯来书》中的某一段旧约引用（如诗篇110篇）；

• 某一个具体问题（如作者使用的是哪个希腊文旧约版本）；

• 某一段经文中的某个旧约文本（如来3-4中的诗篇95篇）；

• 或某一特定段落中的多个旧约引用（如来1章中的诗篇群）。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论文同样不可能全面讨论：

《希伯来书》如何使用旧约

这个大题目，你的题目必须进一步缩小。

第五，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不断往返

研究不是线性发展的。你会不断在：

• 第二步：收集资料

• 第三步：理解问题

之间来回切换。例如你已经阅读了五篇文章。其中三篇都提到一篇你还没找到的关键论文。那么你就应该暂停当前阅读，回到第二步：

• 找到那篇文章；

• 评估其价值；

• 然后继续阅读。

这是正常研究过程的一部分。

向次要文献提出的问题

1. 当前讨论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

也就是说：

• 历史上有哪些主要立场？

• 研究过程中发生过哪些重要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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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今天的讨论已经发展到哪里？

你需要了解当前学术界最新的重要方向。当然，你不必像博士论文那样追踪下个月即将出版的新著作。但如果近几年或几十年中出现重大转向，你必须知道。例如：

如果研究保罗的律法观，却完全忽略“保罗新观”（New Perspective on Paul），那么你的研究几乎注定会失败。

3. 当前有哪些主要论证？

• 各种观点的优势是什么？

• 弱点是什么？

• 哪些学者支持哪种观点？

阅读足够多之后，你甚至可以绘制一张研究地图：

议题	立场	支持理由	代表学者
A问题	观点1	理由	学者
A问题	观点2	理由	学者

同时要注意：不要根据学者X对学者Y的描述来判断Y的观点，直接去读Y本人。

4. 哪个论题可能成立？

以及：

• 支持它的证据是什么？

• 反对它的证据是什么？

• 主要文献提供了什么证据？

此时你不需要创造全新的学术革命。即使你的论题早已存在于讨论中也没有关系。重点在于：你是否真正理解相关论证。

实例：马可福音与上帝之国

阅读大量次要文献之后，我发现关于《马可福音》中耶稣与圣殿权柄冲突的问题，学界特别集中讨论三个事件：

1. 耶稣预言圣殿被毁；

2. 咒诅无花果树与洁净圣殿；

3. 耶稣受死时圣殿幔子裂开。

最终我选择研究第三个问题：

圣殿幔子裂开。

于是我的论题开始形成：

在《马可福音》中，圣殿幔子裂开的意义是什么？

它如何反映耶稣与圣殿权柄之间的冲突？

随后我便能更有针对性地检索相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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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例：加尔文的迁就论

确定研究问题之后，我必须继续投入更多阅读。因为这是一篇跨学科研究。

一方面是：加尔文迁就论

另一方面是：出埃及记19-34章中的西奈山神显

问题在于：

研究加尔文的文献很少讨论出埃及记；

研究出埃及记的文献也几乎不会讨论加尔文。

幸运的是，在研究加尔文之前，我已经读过大量关于出埃及记19-34章的资料。因此我能够把两者结合起来。

但我仍然必须同时面对两个问题：

解经问题：

上帝在西奈山究竟如何启示自己？

神学问题：

加尔文的迁就论是否与这种启示相符合？

研究互动中的常见错误

1. 引文过多

这是一篇你的论文，不是名人语录汇编。如果能用自己的话表达，就不要直接引用。只有当学者的表达方式本身具有价值时，才值得直接引用。

2. 过度依赖第三层文献和次要文献

研究最终是关于主要文献的。不要只阅读别人如何解释圣经，却不回到圣经本身。

3. 误解资料

没有什么比教授在论文旁写下，“我认为你误解了这篇资料。”更糟糕的事情了。尤其当你误解的对象恰好就是那位教授本人时。

四、进入讨论（Entering Discussion）

到目前为止，你一直在倾听：努力理解这场讨论的语气、主题和发展方向。现在，你需要成为这场讨论真正的参与者。

进入讨论的关键原则

第一，你必须对讨论有所贡献

任何场合中的礼貌交流都有其基本规范。人们不会走进一场已经进行中的讨论，然后立刻改变话题；不会简单重复别人已经说过的话；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否定别人先前的观点。你所说的话必须与当前讨论有关，而且能够推动讨论向前发展；否则，别人就会质疑你是否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旁。

研究论文也是如此。因此，进入讨论阶段的首要原则是：

你必须有东西可以贡献给这场讨论。

这种贡献可以表现为许多不同形式：

• 在某位学者已有论证基础上继续推进；

• 对当前研究状况进行总结，并提出未来发展方向；

• 说明为什么赞成某种观点而反对另一种观点；

• 为现有讨论提供新的观察角度；

• 在既有讨论框架内稍微改变研究方向。

不过，杨天恩只是说明了耶稣家庭的生活方式背后有灵恩的观念，但没有解释为何灵恩会产生这种生活方式。笔者认为，要理解耶稣家庭的灵恩现象，除非将之放在敬奠瀛整体思维框架中：耶稣的舍己主义是医治末世的利己主义，带来大同世界的药方，而灵恩则是产生舍己之爱的秘诀。

示范点： 可以接受前人关于灵恩重要性的观察，同时补出“灵恩—舍己—大同理想”的解释关系。学术贡献可以体现为说明已有观察为何成立。

第二，你必须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发言

那么，如何判断自己已经到了可以发言的时候？换句话说：

怎样才算做了足够的研究？

作者提出四个判断标准。

（1）当你的资料开始彼此对话时

如果你发现不同资料之间开始互相回应：

• 有的赞同彼此；

• 有的反对彼此；

那么说明你已经逐渐进入学界讨论。如果不确定，可以查看重要文献的脚注：

这些作者最重要的对话对象你是否已经阅读过了？

如果已经读过许多这样的资料，那么你大概已经进入讨论的核心地带。

（2）当你能够与资料本身展开对话时

例如：你阅读某篇文章时，已经能够察觉：

这位学者似乎忽略了另一位学者提出的重要观察。

当你能做到这一点时，你已经不再只是接受信息，而是开始参与思考。

（3）当你能想象自己与这一领域最重要的几位学者同桌讨论时

这是最重要的标准，想象一下你坐在桌边，与你研究领域最重要的四五位学者一起讨论问题。如果你确信：

• 能听懂他们说什么；

• 能理解他们争论什么；

• 能提出一些有价值的回应；

那么你已经准备好开始运用自己的研究成果了。

（4）因为截止日期快到了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标准：总有一天你必须停止研究。因为：

• 永远还有更多资料可读；

• 永远还有更多数据库搜索可做；

• 永远还有更多问题可研究。

无论你的研究做得多么充分，最终还是需要时间写论文。建议：

至少在论文截止日期前一个星期停止寻找新资料。

第三，你必须能够说明自己的论题如何融入当前讨论

你不仅要理解当前讨论，也要确保自己的论题属于这场讨论的一部分。但你的读者未必像你一样熟悉研究背景。因此，你必须清楚说明：

1. 当前研究的问题是什么？

2. 学界目前怎么讨论这个问题？

3. 我自己的论证是什么？

4. 我的论证与当前讨论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能够轻松回答这四个问题，那么你已经准备好进入讨论了。而且请注意：

你的论文本身就应该回答这四个问题。

例如：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由于过度倚重反教者的视角，谢所呈现出来的主要是神权与皇权相对抗的局面，以至于得出中国文明是建立于天主教神学之外的另一种文明体系，与后者互不相容的结论，但如果在传教士和反教者之外再增加中国天主教徒和晚明哲学家的角度，结论或许会有所不同。

示范点： 批评落在一个可以检验的关系上：材料与视角的选择，怎样影响了解释结果。 后续论证必须证明新增材料确实揭示了原有解释遗漏的现象。

不过需要澄清的是，19世纪中期，圣经书名从“遗诏”转向“约”并非所有译本的共识，与《委办本》同时期的其他译本仍旧延续“遗诏”之名（参表五）。

示范点： 历史变化未必整齐地依次发生。这类材料要求研究者修改“某个时间之后所有人都接受新译名”的简单论题，说明并存、分歧与传播范围。

向次要文献提出的问题

学者们针对我的论题提出了哪些支持和反对的论证？

特别是：

有哪些反对意见？

如果你完全找不到反对意见，那么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 你的论题太简单；

• 你的研究还不够深入。

我的论题能否承受这些反对意见的挑战？

一篇优秀论文不仅要呈现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还必须呈现反对自己的证据。因此你应该说明：

• 为什么有些学者不同意你的结论；

• 他们提出什么理由；

• 你如何回应这些批评。

如果你完全无法回应，那么可能需要修改自己的论题。

向主要文献提出的问题

有哪些证据被当前讨论忽略了？

是否存在一些主要文献中的现象，而学界似乎很少讨论？当然，如果你发现很多这样的现象，则更可能说明：

你研究得还不够。

毕竟许多学者已经研究这些文本很多年了。

我的论证是否符合主要文献本身？

这是从研究开始到结束都必须不断提出的问题。因为在这个阶段，人很容易过度迷恋某个精彩论证。最后变成：

你的论证只适用于部分文本，却无法解释整个文本。

真正好的论证，必须与主要文献整体相符合。

例如：

梅谦立认为，这是因为“耶稣会传教士的主要目标是进入中国的政治现实之中，所以我们不可能期待他们带来革命性的政治观念。”

紧接着：

对此，笔者认为前半句可以接受，但后半句却不尽然是正确的。事实上，高一志的“君主专制”与有明一代的“君主专制”名同实异。

示范作用： 把前人的论证拆成“关于目标的描述”和“关于思想效果的推论”，分别评价。“所以”是否成立，以及“名同实异”需要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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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例：马可福音中的上帝之国

在研究《马可福音》第15章圣殿幔子裂开这一事件时，发现有一位学者竟然整理出了大约三十五种不同解释。面对这种情况，作者没有选择：

• 从三十五种中挑一种；

• 或提出第三十六种解释。

相反，他提出了一套评估这三十五种解释的标准。这一标准来自《马可福音》中另外两个相关文本：

第一

马可福音第一章耶稣受洗的记载。因为该段与受难叙事有许多平行之处。

第二

马可福音12-13章耶稣与圣殿权威之间的冲突。因为圣殿幔子的裂开正是这场冲突的高潮。

后来重新回到《马可福音》15章时，作者又发现第三个重要线索。15:38关于幔子裂开的记载，

被15:37与15:39中两次提到的：

“耶稣断了气（breathed his last）”

前后包围。但这一现象此前几乎没有学者提及。于是作者最终提出：解释幔子裂开时，

必须同时考虑三个文本关联：

1. 耶稣受洗

2. 耶稣与圣殿领袖的冲突

3. 耶稣断气的事件

换言之，对于幔子裂开的理解，必须受到这三处经文的共同影响。作者特别指出，他的最终论题其实已经与最初题目

“马可福音中的上帝之国”

有些距离了。因此，如果你的研究方向超出了原定题目，务必先与教授沟通。教授通常愿意接受适度调整，

前提是：

1. 你证明自己认真做过研究；

2. 你的新题目确实回答重要问题；

3. 提前获得教授批准。

作者幽默地说：

在这种情况下，请求许可绝对比事后请求原谅更容易。

实例：加尔文的迁就论

随着研究深入，作者逐渐意识到：自己要进入的讨论远比最初想象的复杂。事实上，如果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大概还没有做足研究。优秀的研究论文会承认这种复杂性，但不会试图解决每一个问题。

关于加尔文与西奈山神显的论文，作者必须主动表明：自己知道还有许多相关议题，只是论文不会详细讨论。

例如：

• 神圣迁就论的哲学问题；

• 出埃及记19-34章的来源批判问题。

有时你需要说：

这个问题很重要，但它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

并指出相关文献即可。否则，你的论文很容易变成第三层文献：只是在罗列问题和脚注，而没有真正参与学术讨论。

《出埃及记》19-34章描述了三次神显：

1. 出19-20章，上帝向全以色列显现；

2. 出24章，上帝向摩西、亚伦和众长老显现；

3. 出34章，上帝单独向摩西显现。

作者的研究步骤是：

第一

了解加尔文如何解释这些经文中的迁就论。

第二

亲自研究这些经文，并与现代解经学者展开对话，思考这些经文如何描述神的自我启示。

第三

将二者结合，判断加尔文的迁就论是否充分解释了这些神显事件。

后来作者发现“西奈山上的神显”仍然太宽泛。于是再次缩小范围。他只关注：

神在西奈山的临在（presence）。

因此暂时搁置：

• 神的命令是否属于迁就；

而专注研究：

• 神在山上（出19）

• 长老看见神（出24）

• 神与百姓同在（出33-34）

这些主题。最终作者的研究目标不仅是批评加尔文，而是进行整合性研究：既检验加尔文的迁就论，又思考它今天能为理解西奈山经文带来什么帮助。最后形成的论文论题是：

本文主张，加尔文的迁就论与西奈山叙事之间的对话，将有助于我们同时深化对两者的理解；而加尔文的迁就论是一项宝贵（虽然并非绝对无误）的神学工具，可以帮助我们根据圣经正确谈论上帝。

作者特别指出，最后一句话几乎直接引用了课程开始时教授提出的课程目标。因为：

当课程要求你的论文回应课程目标时，明确让教授看到这一点，永远不会有坏处。

确立立场（Establishing Position）

本书的目标，是引导你完成从**研究主题（topic）到论文论题（thesis）**的整个过程。

例如：

• 研究主题可能是：“《马可福音》中的上帝之国”；

• 论文论题则可能是：“对于《马可福音》15:38圣殿幔子裂开的任何解释，都必须同时考虑马可福音中的三处相关经文。”

现在，研究过程来到了最后一步：

确立立场（Establishing Position）

这一阶段其实很简单（当然，并不容易）：

开始写论文。

不过，由于你写的是研究论文，因此还有几个重要原则需要牢记。

确立立场的关键原则

第一，你的论题（thesis）是整篇论文的灵魂

你的论文论题，是整篇论文的核心和生命所在。论文中的每一个词、每一个短语、每一个段落，都应当服务于你的论题。如果某段内容无法推动你的论题，那么就删掉它。毫不留情地删掉。

请把你的论文想象成一棵树，而你的论题就是树木生长的方向。如果一个段落、一个例子、一个论证、甚至一个词语，不能推动论文朝着论题所指向的方向发展，那么就把它删掉。因为研究论文必须表达一个明确立场。

你是在：

论证（arguing）

而不仅仅是在：

提供资讯（informing）。

例如：

敬奠瀛以“己”来理解基督教的“罪”，而他对天国的理解毋宁说也是更贴近儒家的大同理想。不过，基督教的意义在于，它为“己”的问题的解决以及“大同社会”的实现带来的崭新的方案，其中最重要的是，敬奠瀛将“圣灵”观念注入了大同理想之中，无论耶稣家庭的圣灵充满体验源自五旬节运动还是受到民间降神附体的影响，它最终成为敬奠瀛理想社会的关键一环，圣灵充满的最主要目标是使人产生舍己精神，惟其如此，“无私”的大同世界才能实现。

示范点： “己／罪”“大同／天国”“圣灵／舍己”被组织成一个中心解释。

第二，不要太早开始写论文

在研究过程中，你当然可以：

• 记笔记；

• 构建局部论证；

• 绘制图表和思维导图；

但不要太早正式开始写作。原因很简单：如果在形成论题之前就开始写论文，最后大概率要重写。而如果在完成研究之前就确定论题，又很可能无法为其提供足够证据。因此，最理想的顺序是：

第一步

让研究塑造你的论题。（Let your research mold your thesis.）

第二步

让论题塑造你的论文。（Let your thesis mold your paper.）

换句话说：不要先写论文再找证据；而要先研究，再形成论题，再围绕论题组织整篇论文。

第三，研究论文必须进入一场已经存在的讨论

请记住：研究论文并不是一个人在真空中思考。它不是单纯表达个人感想。它是一场学术对话的一部分。

因此你的论文必须证明三件事：

1. 你知道这场讨论的存在

即：你知道学界在讨论什么。

2. 你理解这场讨论

即：你了解各种主要立场及其论据。

3. 你能够参与这场讨论

即：你不仅会重复别人说过的话，而且能提出自己的贡献。真正的研究论文不是：

“这是我的想法。”

而是：

“这是我对当前学术讨论的回应。”

第四，不要害怕寻求帮助

研究不应当是孤军奋战。许多教授会允许学生提前提交初稿，并提供修改意见，帮助完成最终定稿。

如果把五个步骤总结成一句话，可以概括为：

先借助第三层文献寻找方向，再通过次要文献理解问题，随后形成自己的论题、进入学术讨论，最后围绕论题建立清晰而有根据的立场。整个过程始终以主要文献为中心，并不断在阅读、思考与修正之间循环往复。

附录：神学研究论文中绝对不要做的十件事

一、宣称你的研究开创了全新的领域

不要这样做。因为它并没有。我向你保证，它没有。对于学生研究论文而言，真正开创新领域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你的目标不是成为第二个奥古斯丁或巴特，而是在现有讨论中作出合理且有根据的贡献。

二、使用争议性术语时，仿佛这些术语毫无争议

在博士第一年撰写论文计划书（dissertation proposal）时，我曾犯过这样的错误。我用“正典式的（canonical）”来描述自己的研究方法。问题在于：关于“正典诠释”（canonical interpretation）究竟是什么、其优缺点为何，学界已经进行了长时间且激烈的讨论。我有没有提及这些讨论？没有。

结果呢？在计划书答辩时，两位曾对这些讨论作出重要贡献的学者把我批评得体无完肤。而且说实话：我完全活该。如果一个术语本身就是争议焦点，你必须承认并说明这些争议，而不能直接把它当作无须解释的概念使用。

三、对与你意见不同的学者进行人身攻击

永远不要。绝对不要。

在研究论文中进行人身攻击：

• 无礼；

• 没有必要；

• 同时会让读者（恰好也是给你评分的人）觉得：

你提不出真正的反驳，所以只能靠攻击对方的人品或动机来撑场面。

四、讨论自己对某个问题“有什么感觉”

例如：

“我觉得这个观点令人不舒服。”

“我感到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这不是教授不关心你的感受。而是因为：你的感受与判断一个论证的强弱毫无关系。研究论文关心的是：

• 证据；

• 论证；

• 推理；

而不是情绪反应。

五、犯逻辑谬误

你应该把常见逻辑谬误清单放在书桌旁边。每写出一个论证时，就拿清单检查一次。看看自己是否犯了：

• 稻草人谬误（Straw Man）

• 人身攻击（Ad Hominem）

• 循环论证（Begging the Question）

• 错误类比（False Analogy）

• 诉诸权威（Appeal to Authority）

• 非此即彼（False Dilemma）

等等。更好的办法是：去哲学系修一门逻辑学导论课程。

六、误解学者的观点

几乎没有什么比下面这句话更让教授头痛：

“我认为你没有读懂这篇资料。”

学者们花费多年时间构建自己的论证。如果你误读他们的观点，那么后面的批判自然也失去了意义。尤其当你误解的偏偏是教授自己写过的著作时。

七、用标签代替论证

例如：

• Wright 的观点“很有说服力”

• Bultmann 是“自由派”

• Webster 的神学“雄厚扎实”

• Frame 的理论“过度简化”

这些词通常没有什么帮助。原因有两个。

第一，它们本身不是论证

这些评价只是标签。它们只是在告诉读者：

这位学者与你立场一致或不一致。

但它们并没有说明：为什么正确？为什么错误？

第二，它们隐含价值判断

例如：

• “自由派”一定是坏的吗？

• “雄厚扎实”一定是好的吗？

如果你要使用这些术语，就必须定义它们。而实际上，你通常没有足够篇幅去定义。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要使用这些标签。**直接讨论论证本身。

八、忘记清楚说明你的论题

你的论文只能有一个中心论点。只有一个。请务必让读者清楚知道它是什么。而且：越早说明越好。越频繁提醒越好。如果教授读完十页仍然不确定你的论题是什么，那就是严重的问题。

九、忽略教授要求的引用格式

刚开始进行神学研究时，脚注和参考书目的格式常常令人觉得只是无意义的繁文缛节。即使用 Zotero 自动生成格式，你仍会觉得：

为什么这么麻烦？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需要了解你的读者。研究论文是一种沟通行为。而你的读者是一群：

看学术文献看到连脚注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都能看出错误的人。

对他们来说：

• 一个错误的逗号；

• 一个拼错的出版社名字；

都像黑板上用指甲刮出来的声音一样刺耳。所以，正确格式化脚注和参考书目，其实和整篇论文统一使用同一种字体是一个道理：目的是避免无关细节分散读者对重要内容的注意力。想一想：你希望教授记住的是：

“这个学生不会遵守格式要求”

还是：

“这个学生提出了一个有力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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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抄袭（Plagiarism）

千万不要。如果你不确定哪里构成抄袭，请主动询问。把你的资料和论文拿给教授看，直接请教。如果一个观点来自某个文献：

请加脚注。

如果一句话来自某个文献：

请加引号并加脚注。

脚注一点也不可耻。事实上，良好的学术写作往往充满脚注。因为脚注表示：你诚实地承认自己从哪里获得了知识。

为什么需要参考注释？

来自斯坦福大学的知名教育家菲利普·莱茵兰德（Philip H. Rhinelander）曾对滥用参考注释的现象进行过幽默的讽刺。我最喜欢的几个例子是：

1. “隐球”脚注（The hidden ball footnote）： 实际上是在说：“如果我用足够多的参考书目把你晕倒，你就不会费心去追问我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2. 假装谦虚的脚注（The false modesty footnote）： “我不想炫耀我的学识，但我确实读过很多书。”

3. “我比你懂得多”脚注（The I-know-more-than-you-do footnote）： “在这些注释里大量使用外语。这显得极有学问——而且，读者很大程度上反正也翻译不出来。”

4. “我可不傻”脚注（The I’m-no-fool footnote）： “是的，我也读过 Z 教授的那本书。”

莱茵兰德一定批阅过无数的学生论文，因为在他完成这份清单之前，他一共归纳了十五个同样令人发笑的滥用案例。当然，这些滥用行为在学术研究中是不合时宜的，应当坚决避免。

然而，标明信息来源的注释有着极其正当且必要的用途。它们具备三重目的：

1. 确立权威： 表明论述背后有权威文献支持，从而增强研究者的论证力度；

2. 指引检索： 帮助在该课题上寻找资料的学者，使其能够轻松找到所引用的材料；

3. 坦诚致谢： 诚实地承认自己在学术上对另一位作者的借鉴与借债（参见第 10 章）。

何时使用参考注释？

内容注释的使用由作者自行裁量——只要补充注释能够丰富或增强思想的阐述即可使用。然而，参考注释则是强制性的，每当引用（cite）或摘录（quote）另一位作者的材料时，都必须使用。

无论是三个词组还是三行文字，只要使用了引文，就必须使用参考注释标明出处。即使是用研究者自己的语言重述（paraphrase）某种思想，只要该思想源自他人，也必须标明来源。未对直接引文加注引号，或未使用参考注释给予来源应有的致谢，会被视为学术研究中的重大缺陷。 这种不正当的抄袭行为（Plagiarism）是对他人知识产权的不诚实使用——本质上属于“知识偷盗”。因此，撰写者必须为所有引用的文字或思想提供参考来源，并切记为每一个借用的短语或句子加上引号。

如果论文中的思想和语言完全属于您自己，或者是常识（common knowledge），则不需要参考注释。如果您提交的论文完全没有脚注，读者就会推断所有内容都是您独立完成的、您没有借鉴任何人。这样的论文要么充斥着个人偏见，要么浮于表面（仅包含通俗常识），无法达到学术研究的标准。人人皆知的事实——例如公元 79 年维苏威火山爆发——不需要脚注。一项思想或信息要被认定为常识，必须在多处文献中普遍出现。然而，如果有十八位作者持同一种说法，而有两位作者持有异议，您就需要通过脚注标出那些持异议者。

神学研究论文建议时间表

出色的研究需要时间。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这取决于许多因素：论文的篇幅、指定主题的广度、开课前你对该主题的了解程度、学期的长短等等。以下是我为你提供的一份研究时间表建议，具体安排可根据这些因素灵活调整。至少，这能为你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执行框架。以一个为期 16 周的课程为例，按照以下步骤推进，应该能让你处于撰写出一篇扎实学术论文的有利位置。

• 第 1–6 周：做好日常功课（Do your homework）。

• 第 7–8 周：开始留意潜在的研究课题（Start keeping your ears open to possible research topics）。

  如果有什么引起了你的注意，请顺手记录下来留待日后使用，或者开始推进第一步（“确定方向”）。

• 第 9 周（或下半学期伊始，具体取决于秋假/春假的时机）：完成第一步（“确定方向”）。

• 第 10–13 周：完成第二步（“收集文献/资料”）与第三步（“理解议题”）。

  请注意，这两个步骤组合起来将占据你绝大部分的时间。仔细研读一手文献与二手文献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的。

• 第 14 周：完成第四步（“深入剖析议题”），必要时可随时倒回第二步和第三步进行补充。

• 第 15 周：完成第五步（“参与学术对话”）。

  撰写初稿，并利用初稿来找出你研究中的薄弱环节。根据需要重新回到第二至第四步。当你觉得研究已经完善时，再对论文的结构组织、语法等进行修改润色。这里的顺序至关重要：没有什么比花费数小时琢磨论文的某个段落、精雕细琢每个词汇使其在修辞和文采上交相辉映，最后却发现后续研究揭示了该论点存在重大缺陷更让人沮丧的了。先完成研究，再雕琢文风。

例证：

1．研究范围

本文将讨论和总结在欧洲的主要三个国家中，发生宗教改革的背景和起因，及其对教会产生的结果和重大影响。

如果这是一篇约五千字的研究论文，这段所承诺的范围是否容许作者深入证明一个具体判断？

2．摘要

莫拉维弟兄会为代表的敬虔主义运动作为重大教会历史事件，对于世界教会历史的各个不同时期都产生巨大影响，本文通过复盘教会历史中以莫拉维弟兄会为代表的敬虔主义运动产生的背景、原因以及主要代表人物对于世界教会历史的影响，阐述其对于历史乃至对于当今教会的现实意义，以史为镜，力求推进教会事工的参与中，不偏激也不惰怠，而是在心态上渐趋稳健、力求合乎中道。

这段说明了研究对象、写作安排和期望，但读者能否据此说出论文最终发现了什么？

3．引言

在救恩历史上，神总是掌权和主动行动的那一位，从挪亚方舟、亚伯拉罕、摩西、撒母耳、大卫到主耶稣，在不同的时期兴起不同的人来搅动历史，推动历史的进程，成就祂自己的计划。在近代教会历史中，神依然兴起不同的属灵前辈，掌管着教会历史的进程。约翰·卫斯理原本作为英国国教的神职人员，十八世纪成为家喻户晓的循道派卫理宗创始人。约翰·卫斯理对当时代的英国教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和冲击。本文通过浅析约翰·卫斯理更新英国教会的因素、原则和实践，分析其对今日中国教会的影响，得出神掌管教会历史的结论。

如果换一位教会历史人物，这段的主要结论仍然成立，这会使卫斯理的具体历史材料在论文中承担怎样的角色？

4．资料与判断

富朗开严格限制哈勒学校的孩童们玩耍的机会，有悖于儿童天真、活泼、爱动的天性；敬虔主义者到一个地步，甚至变成了对自己与他人的苛刻与吹毛求疵；对于非敬虔派的基督徒，敬虔主义者都认为他们不属灵；对于不会讲述自己得救经历的人，则直接不承认他们是基督徒。另外，敬虔主义者也不关心教义，17世纪路德派强调教义，而敬虔派则强调生活。“由于他们低估了教义对于信徒的重要性，结果反倒为后来的自由神学主义以及现代主义信仰铺了路”。

此段末注引祁伯尔《历史的轨迹》，第295页。

要接受这里对“敬虔主义者”的整体评价，仅凭作者引用的教会史概述是否足够？

5．组织史叙述

会社、班会、小团制度形成了约翰·卫斯理的循道系统。班会、社团、年会制度以及组织形式也被工人运动和工会借用。小团，班会提供团契，为早期徇道卫理宗的管理和牧养工作奠定了基础。此外，循道系统设立教师、探访员、管家等职务，允许平信徒讲道。在伦敦召开第一次盛大的年度会议后，将全会社划分成几个教区，设立教区长，也设立游行传道人四处巡行讲道探视。各联合会社的会费用于赒济穷人，支援循道卫理宗的巡回教士。

“此外”至“讲道探视”所附第21注指向百度百科“约翰·卫斯理”条目。

对于职务设置、教区划分和年度会议这些具体叙述，第21注所指的百科条目能够提供多强的证据？

6．背景材料

本段置于“莫拉维弟兄会产生背景、特点与代表人物”一节。

英国的宗教改革是以英国国王离婚合法化的需求为背景，可以说是有改革之名，并未在实质改革上真正做到彻底，需要持续更彻底的革新。

这段英国宗教改革的介绍，需要与莫拉维弟兄会的产生建立什么具体联系，才能成为本节必需的背景？

7．文献引用

正如雪莱在其书中所引用霍尔巴赫男爵的话：“让我们尽力驱散那些阻碍人类的无知的乌云、黑暗的雾霭吧，这些东西妨碍人类的旅程……使他不能以坚定、沉稳的步伐走过人生。让我们尽力去鼓舞他吧……尊重他自身的理性——怀着不可磨灭的真理之爱……这样他就能学会认识自己……不再由被权威领入歧途的想象力所愚弄……这样他就能学会将他的道德准则建立在他自己的本性上，建立在他自身的愿望上，建立在真正的社会利益上……这样他就能学会通过增进别人的快乐来追求他真正的快乐……简而言之，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高尚而又理性的人，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快乐。”

如果这段用于解释敬虔主义的产生，作者还需要补出怎样的分析，才能使这段长引文真正成为证据？

8．概括研究对象

在敬虔主义出现之前，路德宗教会陷入一个极端：只有教义纯正论、信仰只限于头脑的知识。敬虔主义是对这种极端产生的一种回应，但是它却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要教义，只要属灵的经验”。

作者需要怎样的文本证据和范围限定，才能把“强调属灵经验”写成“不要教义”？

9．解释历史变化

会议之后，天主教在仪式、组织、与其他教派关系及对世俗态度方面都发生很大的改变，信徒人数因此持续增加，超过10亿；但会议有些决议，在执行中仍未认真执行，由于保守派势力抬头，一些天主教改革神学家曾受教廷质询、撤职及处分。“对保守派来说，会议被视为现代主义的寒流，对进步派来说，会议视为圣灵的清风，给教会带来改变。”

从“会议之后”到“人数因此持续增加”之间，作者还需要证明哪一层关系？

10．比较历史先后

莫拉维亚弟兄会原本是从莫拉维亚来的一群难民，定居在亲岑多夫伯爵的土地上；他们很快就被亲岑多夫有生命力的信仰所影响，以非常强调灵修生活和宣教的热忱著称。亲岑多夫以莫拉维亚教会为基督的精兵，差往世界各地为主争战，使全球归顺基督。莫拉维亚弟兄会是复原教中最先认真遵行基督“大使命”的教会。他们在非洲、亚洲、格陵兰、拉布拉多及美洲印第安人中，展开了宣教工作。由于敬虔主义者亲岑多夫的带领和激励，使莫拉维亚弟兄会点燃了复原教宣教工作的火炬。

要证明“最先认真遵行”这一判断，作者必须比较哪些对象，并怎样界定“认真遵行”？

11．回应不同解释

学者们对路德最多的诟病在于他对农民的敌视。其实路德的态度在这期间并没有什么转变，那些认为路德态度有转变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感觉。就如农民自己，由于他们起初自以为路德是“友人”。所以，当路德反对他们时，他们就感觉路德背叛了他们。而那些以阶级立场来看路德的人，更是按照自己的思想判断路德，然后以自己的标准评判他，其实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把不同解释归因于“感觉”和“表面现象”，是否已经回应了这些解释可能依据的历史证据？

12．使用人物自述

路德显然是站在上帝福音的立场上，路德从开始就谈到他写这本小册子的理由。一是农民在《十二条款》中说愿意以圣经为权威，并接受符合圣经的建议或指正。其二是路德怀着基督徒精神、主内弟兄之爱来处理这事，以致若有什么不幸或灾难发生，责任也不可归咎于他，且在上帝和众人面前也不会因他沉默而受到责难。显然路德并非天真，他知道人的心，他是要在上帝面前尽到他自己的本分。

这段中路德对自身动机的说明，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支持作者对路德实际行动原因的解释？

13．处理不同材料

路德的立场似乎也没有改变过，因为他对叛乱、起义或暴力的态度是一贯的。首先，路德在改革初期就拒绝暴力。1520年芬胡腾等爱国武士曾表示要用武力拥护他，但他最终拒绝。

同文第9页又记述，路德号召贵族“使用武力镇压叛乱”。

结合作者随后记述的武力镇压，这里的“拒绝暴力”和“立场一贯”需要怎样界定，才能容纳两方面材料？

14．论证历史影响

从教会的形成上来讲，中国教会大部分是属于自由教会，原型就是约翰·卫斯理的循道卫理宗。在文革历史背景下，社会变化和阶级冲突让一些基督徒对三自和政府的管控倍感疏离和抵触，自发产生的宗教团体从原有的宗教模式中脱离出来，形成新的自愿联合的宗教模式，也就是中国的家庭教会。

要让读者接受“原型就是”这一判断，作者需要展示怎样的历史传递过程，而本段实际展示了什么？

15．组织论证段落

纵观人类发展历史，我们发现人类经常会像钟摆一样，在理性认知与内在感觉之间来回地摇摆。人的所谓感觉，经常会导致基督徒在追求信仰或神秘经验的时候走向极端。“宗教改革运动后期出现的敬虔主义者，在人群中就引起了这样的过激反应”。“但人的终极目的是上帝之城”。“一切异教的开始乃是起因于世人歪曲真宗教的传统”。其实，敬虔主义运动对于现在的教会和信徒来说，最重要的意义莫过于“平衡”的重要性。

“过激反应”“上帝之城”和“异教的开始”这三条引文之间，需要建立怎样的推理关系，才能共同支持“平衡”的结论？

16．撰写结论

马丁·路德与德国农民战争的关系在历史上众说纷纭，尽管路德认为他的教义与这场农民战争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客观上其宗教改革却影响和推动了起义的发生和进展。而农民战争也深刻影响了路德及其宗教改革的方向。路德对于农民战争的态度和立场是一贯的，他反对农民使用暴力，甚至呼吁贵族镇压农民。其态度和立场是基于他两个国度的神学思想。反思路德与农民战争的关系问题，对今日教会有关与世俗秩序的关系和国度理解都具有现实的意义。

如果正文主要讨论路德的态度是否一贯，结论中的“农民战争也深刻影响了路德及其宗教改革的方向”应由哪项独立论证支撑？

17．从历史到现实应用

朋霍费尔是德国信义宗牧师和新教神学家，他反对纳粹，因参与刺杀希特勒而被处死。他曾质疑路德宗敬虔主义的生活方式，认为上帝之国是地上的国度，而非存在于另外的心灵空间或形而上学的维度。他批评关于两个国度的路德宗理论，认为它割裂了教会与世界，信仰和政治，不啻把耶稣基督推出世界的中心。他强调信仰的此世性，认为基督徒不能成为宗教徒，要“为他人存在”，行公义。这样的观点在中国教会也很受欢迎。但殷保罗却这样评价他的神学，认为他“有关人独立于神的成长的陈述，与借着信心，认识自己的软弱而回转归向神的属灵呼召，是背道而驰的”。所以，面对与政权的关系以及社会公义，常常也会成为教会的试探。

从对朋霍费尔某项神学陈述的批评，到“所以”之后关于教会面对政权和社会公义的警告，中间缺少哪些需要说明的前提？

18．评价历史事件

在罗马天主教会历史的发展中，梵二会议一改中世纪以来长久的保守形象，在教宗约翰和保罗的推动中，冲破内部的保守势力，不惧斗争，在传统和进取中谦卑、智慧地同现实对话和连结，将罗马天主教会从陈旧、迂腐、保守的窠臼中剥离出来，给予了天主教以新的活力和生机。虽然会议结束后，罗马天主教会在执行过程中依然有着自己的偏执，但他们这种主动面向世界的革新精神及其对世界和现实的思考，在世界的发展中革新和回归的思考，是罗马天主教会发展中的瑰宝。我们要在教会历史的发展中，看见罗马天主教的这种革新，对世界的迎接和变化，用开放的视野再认识天主教，用革新的视野积极对话天主教。

删去“陈旧”“迂腐”“谦卑”“智慧”“瑰宝”等评价词后，这段还剩下哪些足以支撑其评价的具体历史比较？

19．使用争议概念

莫拉维弟兄会为代表的敬虔主义思想指导的轻视教义导致私意解经的偏差，过度重视寓意解经，导致读出圣经本身未曾谈及内容。有严重的神秘主义倾向。尤其亲岑多夫在十架神学中强调对于耶稣基督血与伤默想的过度滥用，以及对于圣灵比喻为母亲，都被公认为缺乏理性深度的圣经解读。

这里的“私意解经”“神秘主义”“缺乏理性深度”及“被公认”，分别依据什么文本、标准和讨论范围，读者能从本段核验吗？

20．注释与核验

但敬虔一词也有可能用在反面意义上。英文有时是指虚伪或假装的特性，《提摩太后书》3章5节提到：“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质。”“敬虔主义”一词，就发端于此。

原文该处第2注的全部信息为：“当代神学辞典”。

只凭“当代神学辞典”这条脚注，另一名读者能否准确找到同一处资料，并核对它是否支持术语起源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