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蛇断粮｜天路行囊

耶和华　神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创世记 3:14-15 和合本)

创世记 3：14-15 (LHB):

14 וַיֹּאמֶר֩ יְהֹוָ֨ה אֱלֹהִ֥ים׀ אֶֽל־הַנָּחָשׁ֮ כִּ֣י עָשִׂ֣יתָ זֹּאת֒ אָר֤וּר אַתָּה֙ מִכָּל־הַבְּהֵמָ֔ה וּמִכֹּ֖ל חַיַּ֣ת הַשָּׂדֶ֑ה עַל־גְּחֹנְךָ֣ ==תֵלֵ֔ךְ== וְעָפָ֥ר ==תֹּאכַ֖ל== כָּל־יְמֵ֥י חַיֶּֽיךָ׃ 15 וְאֵיבָ֣ה׀ אָשִׁ֗ית בֵּֽינְךָ֙ וּבֵ֣ין הָֽאִשָּׁ֔ה וּבֵ֥ין זַרְעֲךָ֖ וּבֵ֣ין זַרְעָ֑הּ ה֚וּא יְשׁוּפְךָ֣ רֹ֔אשׁ וְאַתָּ֖ה תְּשׁוּפֶ֥נּוּ עָקֵֽב׃ ס

今天我们会开始讨论人类堕落之后上帝的咒诅和审判。这一大段经文由于太过重要，我想和大家一起慢慢思想，今天的重点会放在「蛇」上。为什么要思想对蛇的咒诅呢？需要关心「蛇」的事吗？我们要关心，最重要的原因是，对蛇的咒诅不仅与蛇有关，其中也有关于我们的内容。

蛇的被弃

首先，在这里我们第一次遇见了「咒诅」（אָר֤וּר）这个词。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和「咒诅」对应的词不断出现，就是「祝福」。神祝福一切的活物，祝福给人，又赐福给第七日，可以说上帝的创造过程，一路伴随着「祝福」。而到了3:14，祝福的链条断裂了，「咒诅」开始出现。那么，什么叫神的「咒诅」呢？我想要理解“咒诅”，我們可以先回過頭來再思想一下“祝福”。

還記得上帝的“祝福”是什麽嗎？神对活物的「祝福」是「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对人的祝福也是「生养众多」“遍滿這地”。很明显，上帝對活物和人的祝福是：「生命力」，生命繁盛，繁盛到什麽程度呢？“遍滿”，遍滿大地，充滿海洋，充滿天空。這就是祝福，祝福就是充滿生命力，遍佈和充滿上帝所造的空間。這就是上帝整個創造工作的方向和目的。上帝的創造之工就是要產生一個蒙福的世界，而一個蒙福的世界就是一個有生命力，被生命充滿的世界。而到了第七日，我們以前講過，我們發現，其實所謂的祝福就是上帝自己。我們再總結一下，所謂的祝福，其實就是上帝自己，以及上帝的創造之工，生命和生命的豐盈與充滿。

那麽，什麽是“咒詛”呢？咒詛就是祝福的對立面。如果說，祝福是生命，那麽咒詛就是生命力的衰退、貧瘠乃至喪失；如果祝福意味著生命充滿上帝所造的空間——地面、天空和海洋，那咒詛就意味著生存空間的極限壓縮；如果祝福意味著得到上帝，那咒詛就表示站在上帝的對立面。

從這個角度，我們可以觀察上帝對蛇的咒詛：“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用肚子行走”意思是整個身體緊貼地面。上帝創造了廣闊的空間，生命力的表現之一就是將這個廣闊的空間充滿。我們看見那種參天大樹，看見雨後春筍那種破土而出的力量，就感嘆生命力的旺盛。世界那麽大，空間那麽廣，蛇卻被剝奪了占據上帝所造空間的資格。值得注意的是，希伯來語“咒詛”這個詞，在詞源上本身就有囚禁，禁錮，束縛和限制的意思，因此，用肚子行走，表示蛇處在與上帝通過創造的大能賦予一切活物向上生長的生命力相反的方向，意味著與上帝所造的廣闊空間無份，被囚禁在緊貼地面的狹小空間之内。

蛇丧失了生命力，也可以从“终身吃土”來看出。土成为蛇的食物。在这里，我们要注意，圣经不是一本科学书，也不是在谈生物学知识。几千年前的古人即使再落后，也不至于真认为蛇以“土”为食。有人说，蛇紧贴地面吐着信子，就好像在舔土一样，即使如此，摩西也一定不至于认为土是蛇的主食。圣经不是在讲生物学，而是在讲神学。土是没有生命的原始状态，只有上帝开始祂的创造大能时，土上才开始拥有生命；灰尘被塑成人形，是没有生命，只有上帝将生命之气注入其中，灰尘才成了活的生命体。蛇的食谱上就只有这一例菜品，就是无生命力的尘土，这就是说，蛇彻底与生命无份无关。

总而言之，通过将蛇压缩和限制在紧贴地面的狭小空间之内，并让蛇吃在生命产生之前的原始尘土，圣经试图告诉我们，上帝已经将蛇从被祝福的，有生命力的受造世界中开除了，而成为死亡和阴间的代言。

蛇的食谱

但弟兄姐妹，我现在要讲更加重要的事。上帝将蛇撇弃在缺乏生命的死亡状态中，但缺乏生命，不代表不能活动。圣经中的“死”不是一种静默、沉寂的状态，保罗说，“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死是有『权势』的，死是有『毒勾』的。死好像蝎子一样，是一种很活跃的力量，要吞吃生命的。你看，上帝因人的罪咒诅地，地被咒诅，不是不能生长植物，而是开始生长荆棘和蒺藜。因此地受到咒诅，不是一片死寂，而是通过生长荆棘和蒺藜挤压和破坏菜蔬和果树的生长空间。这就好像癌症一样，癌症不是细胞的死亡，而是细胞的疯狂和无序分裂，夺取了正常细胞的养分和空间。因此，「咒诅」是「生命力」的衰弱，是「死」，但其最深刻的地方，不在于「不长」，而是滋养生命的果实被扭曲成了毒刺，将肥沃的土地导向最终的荒芜。

同样，「蛇」被咒诅表示上帝已经剥夺了牠的「生命」，这种咒诅使蛇成为一种如同「荆棘」一般的反生命的力量，成为上帝创造和计划的破坏者。我们还是从“吃土”来看，弟兄姐妹，“土”除了没有生命之外，还另有深意。

在讲完蛇要终身吃“土”之后，第19节强调说：「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因此，「土」是什么呢？上帝对亚当说，你就是「尘土」，也要归于「尘土」。什么是「吃土」？弟兄姐妹，如果土是蛇的食物的话，那就意味着蛇要吞吃的是人，所有亚当的后裔都在魔鬼的餐桌上，牠要占有人和毁坏人。

这一点在接下来的一节经文中更加明显：

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上帝将“敌意”和“仇恨”放在蛇和女人并女人的后裔之间。弟兄姐妹，不要忘记，这句话是对蛇的咒诅，而不是对女人和女人后裔的咒诅，也就是说，虽然这里说“彼此为仇”，但最主要谈论的是，蛇对女人和女人后裔的仇恨和敌对。为此，蛇在干什么呢？尽管贴地而行，蛇依然时刻准备伤害女人和女人的后裔的脚跟。

讲到着，我们需要澄清一下了。我们一直在讲“蛇”，但我想大家都清楚，这里的“蛇”最主要并不是作为爬行动物的那条蛇，而是它所代表的，在它背后的魔鬼、撒旦。因此，所谓伤女人后裔的脚跟，以及吃“土”，最重要所指的是，魔鬼要觊觎人，伤害人，最终要吞吃和占有人。上帝那创造的大能要赋予人生命，但魔鬼要以人为食，最终拖人进入死亡。

可以如何体会这种感觉呢？该隐和亚伯是很好的例子。该隐也充满了对亚伯愤怒，为什么会这样呢？上帝对该隐说，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罪就在伏在你门前，觊觎你，像一头猛兽一样，想要吃掉你。你也可以想象罪就好像蛇一样，埋伏在该隐的脚前，要咬他，伤他，吞吃他，占有他。上帝就将该隐的人生描述为一场争战，要么你战胜罪，要没罪战胜你。同样，在对蛇的咒诅中，也是一场争战，一场蛇和女人的后裔之间的争战。当然，很可惜，该隐并没有赢得这场争战，恰恰相反，该隐被罪战胜，以至于他杀死了自己的弟兄。

因此，什么叫蛇要终身吃土，并伤女人后裔的脚跟？意思是，只要你是亚当的后裔，是本于土归于土的人，我们都是魔鬼菜单上的食物。牠从我们出生开始就伏在我们脚前，要用罪来胜过我们，好像胜过该隐一样。弟兄姐妹，这就是从亚当夏娃犯罪以来，魔鬼在做的事。既然魔鬼诱惑了本与尘土的人，本与尘土的人也顺从魔鬼的诱惑，上帝就让这本与尘土的人成了魔鬼的合法食物。全人类事实上都被端上了魔鬼的餐桌，该隐是魔鬼的早餐，拉麦是魔鬼的甜点，拉麦说：“壮年人伤我，我把他杀了；少年人损我，我把他害了”。蛇也伏在拉麦的脚前，吃掉了他。一直到今天，弟兄姐妹，我们有能力给蛇断粮吗？

不被蛇吞吃的秘密

如果全人类都是本与尘土也归于尘土，我们都被端在已经拿好刀叉的魔鬼面前，那希望在哪呢？我们都知道这段经文暗藏福音。人本与尘土，又归于尘土；而又让蛇以土为食，似乎是蛇的得胜，但事实上最终是一种咒诅。咒诅的第一个方面是：女人的后裔要伤蛇的头。

如果女人的后裔，也是本于尘土，也归于尘土的人，那他必定也是被蛇吞吃的对象，女人的后裔凭什么伤蛇的头呢？当然，女人有很多后裔，但只有一个后裔完全不同。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告诉我们一个奥秘：

头一个人（亚当）是出于地，乃属土；第二个人（耶稣）是出于天。那属土的怎样，凡属土的也就怎样；属天的怎样，凡属天的也就怎样。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将来也必有属天的形状。(林前 15:46-49)

耶稣是不是女人的后裔呢？是的，祂是玛利亚所生，有肉身，也即是和我们一样本与尘土的身体。但亚当和耶稣的差别在哪呢？亚当是出于地，本质上是属土的。亚当有没有灵呢？当然也有，但是土在先，灵在后。先由尘土塑形，然后灵进入成为活人。但耶稣呢？不是父母结合，先形成胚胎，然后再有灵魂的进入和成长。而是灵先进入，然后才形成胚胎。用约翰福音的话，耶稣的本源是太初就有的「道」，道成了肉身。因此，从先后顺序来讲，亚当尽管有灵，但尘土在先，是属土的；而耶稣尽管有肉身，但灵在先，是属天的。

因此，耶稣虽然肉体可以死亡，但蛇却无法合法地占有祂。撒旦/死亡/阴间的势力可以吞吃耶稣的肉身，但本质上来讲，耶稣是属天的，不是可被蛇吞吃的对象。因此，启示录就描述了这幅场景：龙就站在那将要生产的妇人面前，等她生产之后，要吞吃她的孩子。妇人生了一个男孩子，是将来要用铁杖辖管（辖管：原文是牧）万国的；她的孩子被提到　神宝座那里去了。(启 12:4-5)蛇已经准备好要吞吃这个女人的后裔，但最终发现这个孩子是牠吃不消的，为什么呢？因为祂不是「土」，不是「属土的」，因此，祂并不在蛇的菜单上。

因此，耶稣的肉体虽然归于尘土，按照使徒信经，祂也下到阴间，但阴间并不能占有耶稣。耶稣从死里复活，带来一种全新的身体，这种复活的身体就完全和「土」无关了。保罗说：

死人复活也是这样：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若有血气的身体，也必有灵性的身体。经上也是这样记着说：“首先的人亚当成了有灵（灵：或译血气）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哥林多前书 15:42-45 和合本)

耶稣的复活是对蛇的彻底击败。对蛇来说，意味着到嘴边的肉，不翼而飞。更为重要的是，蛇接下来还要经历更大的惨败，因为，复活不仅是耶稣独自的经历，更是所有新耶稣的人必将共有的经验：死既是因一人而来，死人复活也是因一人而来。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照样，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哥林多前书 15:21-22 和合本)

不仅耶稣要从死里复活，所有在耶稣里的人，尽管我们继承自亚当的这个身体会归于尘土，但最终我们会与耶稣一样复活，得到那个不朽坏的荣耀身体。蛇最终会发现，即使已经被牠吞进肚子里的肉，也要一个一个吐出来。复活是我们的盼望，也是蛇最终断粮的时刻。

应用：

1）警惕“门前的罪”——我们是否在主动给蛇“喂食”？弟兄姐妹，既然我们知道了“土”就是指活在罪恶与败坏中的亚当后裔，而蛇以土为食，那么我们就必须省察自己的日常生命：在过去这一周里，你是在顺从圣灵，还是在主动把自己端上魔鬼的餐桌？正如上帝对该隐的警告：“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恋慕你。” • 当你任由内心的嫉妒、苦毒蔓延，像该隐一样不愿勒住自己的怒火时； • 当你像拉麦一样，崇尚以牙还牙、用暴力和狂妄来证明自己的强盛时； • 当你沉溺于眼目的情欲、肉体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活得完全像一个只有物质追求、没有属天指望的“纯粹属土之人”时…… 你以为你只是放纵了一下自己，其实，你是在对伏在脚前的毒蛇说：“来吧，把我吃掉。”每一次对罪的妥协，都是在给蛇“供粮”。我们要靠着主醒悟过来，对罪说“不”，从魔鬼的菜单上撤下来！

2）：在被压缩的生存空间中，活出“向上生长”的生命力上帝对蛇的咒诅是把它限制在贴地的狭小空间里。而魔鬼今天对基督徒的攻击，也是试图把我们拉低，让我们和它一样，把视线永远禁锢在“地面”上： • 让我们每天只为地上的车子、房子、票子焦虑； • 让我们在遭遇苦难、疾病和不公时，眼光只盯着眼前的得失，充满绝望。这就是“贴地而行”的低级生命状态。但保罗提醒我们：“你们若真与基督一同复活，就当求在上面的事；那里有基督坐在神的右边。”（西 3:1）虽然我们的肉身还活在这大地上，遭遇着和世人一样的难处，但我们的生命不该被压缩。面对生活的重压，我们要有那种破土而出的、向着阳光生长的生命力。不要再过“贴地”的人生，要抬起头来，仰望星空，过一个属天的人生。

3）：笃定的终局盼望——不再惧怕“死”的毒钩最后，在座的每一位，无论你现在多么强壮，我们继承自亚当的这个身体，总有一天会归于尘土。如果死亡就是终局，那我们真的会被恐惧吞吃。但今天，复活的耶稣已经战胜了仇敌！死亡的毒钩已经被拔除。当我们在追思礼拜上面对亲人的离世，或者我们自己面对衰老和疾病时，我们不再像世人那样没有指望地哀哭。我们可以带着属天的幽默和笃定对魔鬼说：“你可以暂时吞下这具属土的躯壳，但你注定守不住它！因为耶稣在哪一天复活，我也必在哪一天复活。你最终连一粒渣子都要吐出来！”

结语与呼召

弟兄姐妹，不要再做属土的、供魔鬼吞吃的食物。今天，无论你觉得自己被罪恶践踏得多么残破，被生活压制得多么低微，请记住：在基督里，你已经不再属于这地，你属于天。让我们一起低头祷告，求主把我们从“贴地”的焦虑和罪中释放出来，靠着那位伤了蛇头的耶稣基督，活出复活、荣耀、不朽坏的属天生命！

参考资料

这些惩罚与蛇在自然界中卑微且受制的生活状态有关。上帝的定罪并非针对爬行动物本身，而是针对其所代表的那个仇敌。虽然一些犹太解释者推测蛇最初一定有四条腿，但并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支持这一结论。描述蛇现有的特征就足够了，因为这些特征本身就彰显了这畜生的耻辱。

正如前文（第1节）所述，摩西律法的饮食条例宣布：凡在地上爬行的生物都被视为不洁而遭厌恶，应当避开（利11:42）。在圣经的其他地方，“吃土”是表达个人受辱的常用比喻。

此外，通过“尘土”一词，预表了上帝随后对亚当死亡的宣判（3:19）。这爬行动物应对人的灭亡负责——人最终回归“尘土”；而作为蛇的食物，这尘土将成为其罪行的永久记忆。 “你终身的日子”指的是蛇及其后代的最终结局。

“你的生命”（ḥayyêkâ）一词可能暗指蛇曾对夏娃做出的虚假承诺——“你们不一定死”（第4节）；讽刺的是，夏娃后来被确认为“众生”（ḥay；3:20）之母。因此，蛇因其诡诈带来了自身的死亡；但最终，夏娃将通过她的后裔，比她的仇敌活得更久。

创世记 3:15

对蛇的咒诅包括了它最终将被女人的后裔所毁灭。这种敌对状态是由上帝发起的。蛇曾作为使女人沉沦的工具，而反过来，女人最终将通过她的后裔击败蛇。在某种层面上，蛇与女人之间的敌意反映了人类对这类爬行动物普遍的厌恶，因此具有原型（prototype）意义。然而，这并非一个旨在解释人类为何厌恶蛇的“病源学说”（etiology），因为经文指出蛇与女人之间还有一段未来的历史。那段充满对抗的未来历史虽未在此详述，但事情的结局是明确的：蛇的预期寿命是有限的，并将以惨烈的结局告终。

“仇恨”（Enmity）一词具有国家间战争时的那种敌对强度（如：结 25:15; 35:5），以及导致谋杀的仇恨程度（如：民 35:21）。这段经文的语言表明了战斗者之间一场生死的较量。“击碎”（Crush）和“击伤”（Strike）翻译自同一个希伯来语动词 šûp（钦定本译为“bruise”，即淤伤/伤），描述了战斗双方平行的动作，但击打的位置区分了攻击的严重程度和成功率。女人后裔对“头部”施加的撞击是致命的，而蛇只能对“脚跟”施加打击。延续蛇的意象，攻击人类脚跟对蛇来说是贴切的，因为它在地上爬行，而人类的脚则践踏这卑鄙生物的头部。

“在你（蛇）之间”使用了单数代词（如同本节其他地方一样），意味着这种敌对始于作为个体的这畜生与这女人。然而，他们的经历也由他们的后裔共享；蛇与女人既不同于他们的后裔，又与他们合而为一。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常见的案例，即个体代表群体。夏娃及其仇敌是一场终身斗争的先驱，这场斗争将持续到女人的后裔占据上风的巅峰时刻。

这种父辈与后裔之间经历的延续性可以从本节的平行结构中看出（15b//15c）：“在你和女人之间，也在此你的后裔和她的后裔之间。”此外，“后裔”是对希伯来语“种子”（zeraʿ）一词的翻译，它可以指一个个体，也可以指一个群体。这个词本身具有歧义，因为它既可以是单数，指一个特定的孩子（如：4:25），也可以是一个单数形式的集合名词，表示复数的子孙（如：12:7；赛 41:8）。现代译本通过多样的翻译展示了这一点，对随后的代词提出了单数或复数的译法。“种子”是一个内涵丰富的词，既能论及全人类历史，同时又允许指向一个特定的个人后裔。这解释了为何在 15d 和 15e 节中，可以说女人的个体后裔（“他”、“他的脚跟”）与作为始作俑者的蛇（“你的头”、“你”）进行战斗。

“种子”（zeraʿ）是整个《创世记》及《摩西五经》中的关键术语。它首次以字面意义出现在创造记叙中（1:11–12, 29），但在此时它是隐喻性的，并具有纲领性的重要意义。在《创世记》出现的 59 次中，绝大多数见于族长叙事（47 次），那里的核心关注点是选民家庭的族谱脉络。族长记叙解释了在 3:15 中仅作初步介绍的内容。创造的祝福（1:28）曾因那对夫妇的不顺服而受到威胁，现在通过希伯来先祖们得以具体化，他们将成为实现祝福的工具。第 3 章的神谕暗示了人类家庭的一线希望：尽管他们犯了罪，但正如创造时所预见的那样（1:26–28），通过后代，祝福终将达成。这种对所命定“种子”的希望，通过塞特（“另一个种子”，4:26；及其家谱，5:1–32）、通过挪亚的后裔（9:9），以及最初在 12:7（结合 12:1–3）中描述的亚伯拉罕的种子，而逐渐揭开。此外，这一应许指向了摩西群体，该群体将自己定义为应许给亚伯拉罕的后裔（如：出 32:11–14；申 11:8–12）。

同样，这种敌对情绪在邪恶的该隐与其兄弟亚伯之间立即得到了体现（4:8）。上帝对该隐的预警——“罪就伏在门前”（4:7），可能是对 3:15 所设想的斗争的一种暗指。但当该隐屈服于罪并谋杀了女人的种子亚伯时，仇敌赢得了第一场战斗。选民谱系与受咒诅谱系之间的这种斗争，在挪亚的咒诅与祝福中再次被预见（9:24–27）。它也预示了族长与万国之间在迦南和埃及经历不安共处时的紧张局势（如：38 章）。对于后来的以色列，当埃及煽动清洗希伯来男童（婴孩摩西从中获救），并以神针对法老长子的第十灾达到高潮时，这种敌对达到了愤怒的顶点。它还预表了摩西的战争，以及以色列迁往迦南地时所面临的敌意。

基督教传统将 3:15 称为“原始福音”（protevangelium），因为它被视为基督教福音的原型。历史上，解释者们对于“她的后裔”是指一个个体还是代表全人类的集合单数存在分歧。《七十士译本》（LXX）可能是最早证明将“后裔”解读为个体的译本。它将希伯来语的 zeraʿ（种子）译为希腊语的 sperma（中性名词）。预期的先行代词应该是“它（auto，中性）必击碎你的头”，但希腊文用的是“他”（autos，阳性），这表明翻译者将“种子”解读为一个特定的个人。然而，他尔根译本、犹太伪经和后来的拉比评论家通常将“种子”视为全人类的统称。基督教解释者的意见则不一。殉道者游斯丁和伊里奈乌通过与夏娃作类比，将 3:15 的女人解释为童贞女玛利亚。希腊教父（如金口约翰）将 3:15 视为撒但与人类斗争的描写。还有一些人将“种子”解释为教会。在拉丁教父中，奥古斯丁等人将此节经文寓意化或道德化，暗示其为集体用法。另一些人则从中看到了对童女怀孕生子的明确指向。这得益于某些古拉丁文本和武加大译本，它们使用的是阴性代词“她（ipsa）必击碎”，而非阳性。安波罗修是第一个引用 3:15 时不称“她的种子”而称“那女人的种子”的人。在改革家中间，路德将“她的种子”既视为广义的人类，也特别指向基督；加尔文则不同意这种观点，将其作为集合名词应用，不是指全人类，而是指在基督元首领导下的教会，且必将证明是胜利的（引用罗马书 16:20）。我们的这段经文为这种成熟的反思提供了基础，即指向基督作为女人的伸冤者（参考罗 16:20）。加拉太书 4:4 中可能暗指了这段经文，那里提到上帝的儿子“为女子所生”。具体来说，保罗确认基督就是亚伯拉罕祝福应许中最终预期的那个“种子”（加 3:16），而亚伯拉罕信心的后裔也包括教会（罗 4:13, 16–18；加 3:8）。这一点在约翰福音中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其属灵维度被放在了首位。当耶稣指责法利赛人是“魔鬼”的儿女（因为他们的属灵背道，约 8:44），反驳他们自称是义人亚伯拉罕后裔（8:39）的主张时，耶稣便暗指了我们这节经文。约翰在对比神的“种子”和那些“属魔鬼的”人时，使用了类似的意象（约一 3:7–10）。通过诉诸该隐谋杀义人亚伯，作为“属于那恶者”之人的范例（3:11–15），这一点被强化了。最后，《启示录》描述了“赤龙”，它被确认为“那古蛇”（启 12:9），对抗信仰群体（即女人）并密谋毁灭她的孩子（即弥赛亚）。最终，“那古蛇”因欺骗万国而被上帝毁灭（启 20:2, 7–10）。¹

这是对《创世记》3:14–21节相关学术注释（通常出自《文字圣经注释》Word Biblical Commentary，作者为 Gordon Wenham）的详细中文翻译：

译文

14–21 审判与回应

蛇没有获得任何辩解的机会。上帝对涉事者宣布了一系列的咒诅，依次针对蛇、女人和男人。这构成了故事的第六幕。受造物在创世主面前的被动状态与第二幕（2:18–25）相呼应；并且与第二幕类似，本幕以男人为妻子命名而告终（2:23; 3:20）。这些咒诅（14–19节）具有节奏感，尽管音律并不规则，且其中包含的散文从句使节奏显得更加参差不齐。威斯特曼（Westermann）和斯蒂克（Steck）认为，该故事的早期版本是从神圣审问直接跳到驱逐出园，而咒诅部分是雅威典（J）从另一个来源添加的。基于这种假设，咒诅部分为研究编者的观点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洞察。但正如我们已经观察到的，即使使用了多种来源，它们在此处以及故事的其他地方都已被整合得天衣无缝。

14–15 对蛇的咒诅

第14节省去了散文式的开场白“你既作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可以被扫描为一对“三音步-两音步”的诗行：“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开篇的“你既作了这事”呼应了第13节，而“你必受咒诅（אׇרוּר）……比一切野兽更甚”不仅在措辞上，也在读音上呼应了3:1的“蛇比一切野兽更狡猾（עׇרוּם）”。注意，原因从句“因为你作了这事”置于主句之前，强调了该行为的重大意义。圣经中只有此处和4:11，是上帝亲自使用了这种传统的公式“你受咒诅”；在其他地方，咒诅通常由第三人宣布（如申28:16）。“咒诅”是“祝福”的反义词（参见创12:3）。在圣经中，咒诅意为祈求上帝对某人施行审判，通常是针对某种特定的罪行。因此，在申27:15–26中，多种严重但隐秘、难以在法庭定罪的罪行都受到了咒诅。受咒诅者可以预见各种不幸降临；现代人会形容某人为“倒霉”，而圣经时代的人会称之为“受咒诅”。虽然咒诅通常被认为具有自动生效的效力（民22:6），但其效果实际上取决于神圣的意志。引人注目的是，此处上帝亲自宣布了咒诅：因此其有效性得到了完全的保证。蛇特征性的行为——爬行、吃土——以及被人类驱赶，正是这一咒诅得以应验的证明。 מן —— “比……更甚”。基于 מן 的词根意义“出自/离开”，评论家们常在这句话中解读出蛇以某种方式与其他生物分离的证据，甚至将 ררא（咒诅）重新解释为“放逐、分离”。但在这里，它最可能的结构是用于比较，意为“比……更”，且3:1中紧密的平行对照使这一理解最为稳妥。正如亨斯滕伯格（E. W. Hengstenberg）所言：“这并不必然意味着其他动物也受了咒诅，就像‘比众兽更狡猾’并不意味着所有其他兽都狡猾一样。” “你必用肚子行走”。这句话唯一的平行文本是利11:42，该处将所有此类生物标示为“不洁”。这句话是否暗示蛇曾经像其他动物一样有腿行走？这种观点出现在《伪约拿单他尔根》、约瑟夫斯的《犹太古史》和《创世记拉巴》20:5中，并周期性地延续至今。然而，更确切地说，“叙述者……观察蛇当下的行为，并从中看到了神圣的咒诅”（Gunkel）。 “吃土”。这并不是说蛇以土为生，而是一个形容极度羞辱的隐喻，尤其是针对敌人（参见诗72:9；赛49:23；弥7:17）。“终身”：此处将蛇与其后裔合而为一。正如15节所明确的，这种羞辱将贯穿这条蛇及其所有后继者的生命。

15节的韵律与释经

在音律上，本节可扫描为四个两音步诗行和两个三音步诗行。

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

“彼此为仇”（איבה）：语境和其他经文都暗示这是一种长期的仇恨（参见民35:21–22；结25:15; 35:5）。人类（“她的后裔”）与蛇类（“你的后裔”）将永远处于敌对状态。那些曾联合起来反抗创世主的，从今往后将互相争斗——这一主题在巴别塔故事中再次出现（11:1–9）。这不仅是上帝与蛇的永久对抗，也是人类与蛇的对抗（参见赛11:8）。他要打你的头，你要打他的脚跟。

由于词根 שׁוף（打击、压碎、击伤）仅出现在此处和另外两处艰涩的诗歌体经文（诗139:11；约9:17）中，本句咒诅的翻译极其困难。有一个类似的词根 שׁוף，有时意为“压碎”（如摩2:7），有时意为“渴求/喘息”（如耶14:6）。因此人们常推测 שׁוף 兼具这两种含义。然而，关于创3:15的两个从句中哪种含义更合适，古代译本和现代评论家之间并无共识。大多数现代作者认为两个从句的意义相同，更倾向于解释为“压碎、打击”；少数人则倾向于看作双关语：女人的后裔“压碎”蛇，而蛇“窥测/渴望”人的脚跟（如武加大译本、他尔根译本）。尽管有这些漫长的讨论，词源学对理解本段的影响并不大，更重要的是关注语法和语境。该未完成时动词具有反复性，暗示双方都在不断试图伤害对方，宣告了人类与蛇类之间终身的敌对。对释经而言，更有意义的问题是：某一方最终会获胜，还是这场竞赛将永无止境？从表面看，这句话似乎仅仅是一个病源学说（etiology），解释了为什么人试图杀蛇，而蛇试图咬人；《创世记》2–3章是一个解释人类现状的神话。也有人认为，以“你要打他的脚跟”结束的句序并不支持人类最终获胜。另一方面，必须记住这是对蛇的咒诅，而非对人类的咒诅，预期的结果应该不止于“平局”。此外，蛇处于战术弱势，只能击中人的脚跟，而人却能击碎它的头。更具决定性的是，这个故事不仅仅是一个解释蛇为何令人讨厌的童话；其中的许多元素具有高度的象征意义。如果叙述的其他部分充满了双关语和象征语言，那么蛇在此处突然变成单纯的生物蛇而非反上帝的象征，将是非常奇怪的。一旦承认蛇象征着罪、死亡和邪恶的力量，那么咒诅就极有可能设想了一场善恶之间长期的斗争，而人类最终将取得胜利。这种解读与4:7非常契合，该处警告该隐罪正伏着要抓他，但承诺他若抵挡就能得胜。确实，最古老的犹太解释（见于公元前3世纪的《七十士译本》、巴勒斯坦他尔根等）都将蛇视为撒但的象征，并期待在弥赛亚君王的时代战胜它。新约也暗示了这段经文，在广义的弥赛亚意义上理解它（罗16:20；希2:14；启12）。耶稣的头衔“人子”和对马利亚的称呼“妇人”（约2:4; 19:26）可能也反映了这段经文。当然，后来的基督教评论家（始于约公元160年的殉道者游斯丁和180年的伊里奈乌）经常将3:15视为**“原始福音”**（Protoevangelium），即旧约中第一个关于弥赛亚的预言。虽然基于后续的启示（即“丰满意义”Sensus Plenior）这种弥赛亚式解读是合理的，但若认为这就是叙述者本人的原意，或许并不妥当。他可能只是预见人类最终将击败蛇的后裔——即邪恶的力量。

那条此前被描述为比其他动物更“狡猾”的蛇，现在被判定为比万物更“受咒诅”。它被判处永远在尘土中卑微爬行，它那粗鄙的步态标志着它的羞辱，以及它与受造万物的疏离。特别是，蛇将与人类进行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双方都试图消灭对方。鉴于在14-15节中受咒诅的是蛇而非人，这隐含的意思是：人类可以期待在这场斗争中获得最终的胜利。²

在《塔木德·赎罪日篇》（Yoma 75a）中，贤哲们（愿他们的记忆蒙福）额外解释了“终身”这个词所包含的深意，因为这个词看似是多余的。他们解释说：即便当蛇真的吃到了它渴望的美味佳肴时，它尝到的也依然是尘土的味道，这毁掉了对它而言最可口食物的滋味。³

“终身（你活着的日子）”：这些显然多余的词语（在经文中出现）是为了教导我们：即便是在弥赛亚时代（Messianic era），这项咒诅也不会被解除。这正是先知以赛亚在描述未来愿景时所表达的意思，他提到“蛇必以尘土为食物”（赛 65:25）。只要蛇类这个物种还没有灭绝，这就是它们唯一的饮食。……⁴

拉比埃利泽（Rabbi Eliezer）说道： 即使是圣哉之神的咒诅中也包含着怜悯（祝福）。若非圣哉之神对蛇说“你必用肚子行走”，它又如何能钻进墙缝、进入洞穴从而获救呢？ “你必终身吃土”——拉比希尔法伊（Rabbi Hilfai）说： 蛇并不是吃地表随处可见的尘土，而是必须破开土壤，向下钻行直到触及岩床；它在那里松开土壤的纤维然后进食。 拉比列维（Rabbi Levi）说： 在弥赛亚的未来，每个人都将从残疾中得着医治，唯独蛇和基遍人（Givonites）除外。蛇的情况如经上论及弥赛亚未来时所言：“蛇必以尘土为食物；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赛 65:25）。基遍人的情况则是：“从以色列各支派中出来在城里做工的，都要耕种这地。”（结 48:19）。 拉比阿希和拉比霍沙亚以拉比阿哈的名义说： 圣哉之神对蛇说：“我原立你为走兽和野兽之王，但你并不想要。我原造你使你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但你并不想要；所以现在，‘你必用肚子行走’。我原造你使你像人一样进食，但你并不想要；所以现在，‘你必终身吃土’。你曾企图谋害亚当并娶夏娃为妻；所以‘我必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创 3:15）。” 这就是说：它所追求的，没有赐给它；而它原本拥有的，却被从它手中夺走了。 我们发现该隐、可拉、巴兰、多益、亚希多弗、基哈西、押沙龙、亚多尼雅、乌西雅和哈曼也是如此。他们所追求的，没有赐给他们；而他们原本拥有的，却被从他们手中夺走。⁵

参考经文：

牛必与熊同食；牛犊必与小熊同卧；狮子必吃草，与牛一样。吃奶的孩子必玩耍在虺蛇的洞口；断奶的婴儿必按手在毒蛇的穴上。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因为认识耶和华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一般。(以赛亚书 11:7-10 和合本)

豺狼必与羊羔同食；狮子必吃草与牛一样；尘土必作蛇的食物。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这是耶和华说的。(以赛亚书 65:25 和合本)

Mathews, K. A. 1996. Genesis 1-11:26. 卷 1A.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Nashville: Broadman & Holman Publishers. ↩
Gordon J. Wenham, Genesis 1–15, 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vol. 1 (Waco, TX: Word Books, 1987), 72–91. ↩
Naftali Zvi Yehuda Berlin（又称 Netziv）《哈美克·达瓦尔》（Haamek Davar） ↩
Radak on Genesis 3:14 ↩
bereshit Rabbah 20. ↩

给蛇断粮